她并不知晓他的姓名,但她记得他的脸。他有着那么惊人的英俊,只不过那英俊是来自地狱的。
早春的和风里,万漪怔怔地望着他,直到跟在他身后的阴森往事如灰雾般消散。终于,她看清他站在一棵才抽芽的老柳树下,身披丝丝缕缕的阳光,几个人围拥着他,他说笑着,然后转过脸,也望见了她。
万漪轻吸了一口气,正待朝他走去,眼前忽地跳出了一个人。
“小蚂蚁!”
万漪定住,“娘?!”
娘比上回见时体面了许多,再不是丐妇般的邋遢肮脏,人也胖了些,神色却没怎么变,依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除了对着小弟的时候,娘俩眉间的那一个疙瘩几乎没怎么松开过。
娘拉住万漪的手,压下了声音,“嘘,别喊!”
两名外场正在不远处眯着眼抽旱烟,娘紧张地瞥瞥他们,“我才同你们门上说,我是给姑娘送琵琶弦的,他们要晓得我是你亲娘,只怕又要赶我走。”
万漪偷眼向对街一张,“他”依然在注视着她;她慌忙躲闪,将目光重新投回到娘脸上,“娘,才说有人找我,原来是你呀!”
“不是我,还有谁?小蚂蚁,娘找你有事情。”
娘把嘴巴凑近她,嘀嘀咕咕说起来。
不出十步外,莳花馆大门前,柳梦斋往这边睇来。莳花馆最红的姑娘,四金刚之一的蒋文淑,是与他相好的倌人。他答应了这一天亲自来接她吃午饭,而她,多多少少要迟到一会儿的。他一边等,一边和帮闲们谈笑取乐,随意一瞥间,却见一位二八年纪的少女在斜对面的怀雅堂凝盼,一双眼直勾勾瞪着他。就是这双眼使他最终回忆起她来,那眼里有令任何男人都难以忘怀的柔弱,简直是在邀请他们来尽情地撕碎她,或为了保护她而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