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孕妇站在人头拥挤的公交站台打着电话,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鼓起的肚子,脸上尽是忧愁郁色。
炅妩一眼就看到了那孕妇肚子里死胎的阴晦之气,突然间有了想法。
脚下急转,向公交站台奔去。他一口吞掉了那团阴晦之气,手中运法,余莫回半透明的身子转眼间化作一团流溢的白雾。他顿了顿,思索一番,随后又一缕白雾从他的指尖流出,与余莫回的那团交融到一起,一并钻进了那孕妇的肚子。
恰在此时,摇魂铃勾人心魄的声音隐隐传来。他连忙打出一个遮掩气息的手印到那孕妇的肚子上,随即便再次跳到了高楼之间,身影很快远去。
孕妇放下手机,眉间郁色不减,一手还在抚摸着肚子,另一手则做防御姿态护着肚子。
宝宝啊……你已经两天没有踢妈妈的肚子了……
她焦急地等着公交车。大雨让路上的车都放慢了速度,公交车也是等了二十分钟还没来……突然,她的身子一颤,面上惊愕——肚子里的小生命踢了她一下。
像是不可思议般,她瞪大双眼,连忙双手覆上肚子。一个呼吸间,肚子又被踢了一下。她瞬间惊喜到哭泣。
而就在她喜极而泣的一刻,公交车站上方的天空中传来一阵悚人的铃声,几个身影飞速掠过。可并没有人听见这铃声,也没有人看见那些身影。
二十一年后。
梦里是死寂的黑暗。脚下仿佛是一片沼泽,泥泞不堪,只要踏上就一定会往下陷,想抬脚却又有无数双手从沼泽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余莫回的脚踝,让他动弹不得。
已是将近一年,余莫回每晚一入睡便会来到这片沼泽,被沼泽里的手死死固定在一个地方,然后慢慢下沉。挣扎,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中,没有丝毫用处;呼喊,像是声音被黑洞吸引,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他只能顺从天命似的任由身体慢慢向下陷进沼泽。泥沼没过双腿,再没过胸口。他徒劳的挣扎并不能让他摆脱呼吸的困难。那感觉,就跟当初大学军训十公里拉练的时候,在最后一百米被教官赶着往前跑时一模一样。但那时候好在肺还是可以自由收缩的,而现在胸肺被泥沼压迫着,连大口呼吸都做不到。
去你大爷的!天天做梦都要被淹死在沼泽地里!
余莫回火气上涌,但也无从发泄。从胸口再慢慢往上,没过脖子,大臂也被泥沼包裹,像是被水泥浇灌了一样,动也动不了。他仰起头,急促地呼吸着——胸部的压迫让他完全无法正常呼吸。身体还在往下沉,就在泥浆即将灌进嘴里的时候,梦中的他失去了意识,现实里的他猛地睁开双眼。
睡衣早就被汗水浸湿,他猛地吸气——是活过来的感觉。
一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他愣了几秒才缓过来,然后就是从梦里延续到现实中的怒火冲上心头。
这种怒气这被他的爸妈称为“起床气”。
“我不是有起床气!”余莫回嘴里含着半口粥,用筷子狠狠地戳着粥里的几块红薯。
“吃咸蛋不?”莫兰芳把咸蛋递给儿子。
“我真不是有起床气……”他有些委屈,“换成你连续一年天天晚上做一样的梦还是陷到沼泽地里淹死你不气吗?”
“不是说就到脖子吗?”认真吃饭的余伟难得抬起了头。
“到脖子之后我就没意识了啊!然后我就醒了啊!”
“那不就是没淹死吗?”
“这是有没有淹死的问题吗?这是我每天晚上都在经受非人的折磨的问题啊!”
“做了个恶梦怎么就是非人的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