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还想着大爷还平安么,叫他顶担心的——大爷头次失了信,没能如约带他回家。

他记着大爷同他讲过《安魂曲》,那上头说罪无巨细,无一或遗,举世人类都将据此裁判,当审判者坐定后,一切隐秘都将暴露,无一罪衍可逃遣罚。

他有罪,该的。

可那无罪的人又为何要枉死?英明的神明,真的存在么?英明的神明的心与眼,真的存在么?存在,又为何容忍枉死的发生?

他是自己主动跪了下去,要同陈家二爷一样后脑开花。他还不是预备役烈士,做不来完全的英勇无惧与无畏,嘴里还是生了津液。死后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死前对死的毫无了解。

他抬头瞧了眼沪城今晚的月亮,从前有大把的生的时候,并没能好好瞧过它。原来,它不是一整块里都一边亮,而是一整块里,有亮的,也有暗的。

宋戈听出了执行警的枪都上了膛。四周没了别的声音,像是死亡踩着谁的影子走了过来。

“下辈子再好好活。”宋戈心想。

天看着是要下大雨了,吴嫂年轻坐月子忌下的手腕疼得厉害,以至今个的早点是她很做了一番挣扎,才肯让给旁的仆人做的。

在她这里,忠心也是有独占欲,不大好让贤的。

今个家里来了客人,小爷同客人在院子里搭了桌子,边吃边翻书呢。

大爷起的晚,又不肯出去拼桌,就在饭厅坐下了,咬了口油条,两条眉毛拼到一处了。

小仆:“大爷,不合胃口,不大满意?小爷的朋友吃了三根呢。”

这是太合人胃口了,乃至方达曦生出了不大满意。

方达曦:“怎么今天不是吴嫂做的饭?”

吴嫂:“人在呢,人在呢!”

吴嫂追着大爷的话音,将自己拍了过来。她想着果然还是自己做的饭菜合大爷的胃口吧!才一顿不做,大爷就要念叨!

吴嫂同大爷说了几句,可大爷心不在焉,人和嘴还在屋里,眼和心却飞去了院子里头。

吴嫂一拍大腿,心想这九成九是大爷羡慕小爷和小爷朋友作伴,自己被冷落了。可好在,总有能叫大爷再不被冷落的法子呀,夫人都过身几年了,大爷与其将身子、票子都交给外头的女人,还不如娶个正经的女人回来,不仅大爷有人陪着,不觉着被小爷冷落,且大爷以后怎样的花销不都回到家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