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仆从后厨奔了小半里的路,给茅清平端过来几碟沪城小菜。怪冷的除夕夜,饭菜到了茅清平的桌上,都还是能烫嘴的温度。

清炒虾仁菠菜与蟹粉猪肝,能养眼睛,但茅清平已不大爱吃。他很有些学问,只是不大拿灯草棒,以至吃饭总像是下巴上也长了张大嘴,吃什么都要漏上桌面。

五年了,他的麻雀饭量撑不起他的皮囊,加之遭过雨淋出了病,他也不知自己这杯水什么时候就叫一车的柴火给蒸没了。或许自己也该学方达曦,早早立下遗嘱?

茅清平一会儿心疼陈孝、一会儿心疼方达曦,一会儿心疼自己,很有些忙。起身准备过去略略吃点时,小仆冲了过来,盯着茅清平的屁股问他,什么时候犯了痔疮?

乍起的冬风已经拿好主意,到底要在这个除夕夜怎么刮自己,那就怎么烦人怎么刮。

方达曦走到九道江桥,想着保利钟怎么还不响?往常保利钟响,他一定已赶回了家。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又怀疑自己的表坏了也未可知,他再去看自己月下的影子,就连影子的长度也告诉他,时间就是还早,保利钟的确没到响的时候。

炳叔开车带着阿西,撞开推搡着方达曦的风,赶了过来。

宋戈的枪已上了膛,将一直跟着方达曦的几个人给悄悄料理了,扔进了九道江。

阿西一把抱住了方达曦的腰,将快倒的人带上了车。

宋戈也跟了上来:“大爷……”

方达曦:“嘴给我赶紧闭上,敢哭坟就自己从车上跳下去,我还没死呢!一路有人跟着,我不敢叫他们瞧出来我不行了……去医院,告诉医生我是A型血,有盘尼西林过敏史,胸腹部受过重击,半小时前咳过血,应该有内脏受损,眼睛已经看不见,可能还伴有颅内出血。”

第7章 出门正尔逢豺狼

炳叔瞧见方达曦满身的汗和血,紧握的拳头叫指节泛了黄与白。

他给方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车,刚来时还顶邋遢,手上没灰泥就算干净,如今被方家领得洗完手都非得擦点玉兰油。

这会儿,他很是做了一番努力,才没急得丢了手里早浸了玉兰香味的方向盘。

炳叔:“还好茅先生打电话去了家里,大爷叫不到我们,也该直接叫茅先生搭救啊!”

方达曦:“有桩买卖去请茅先生帮忙,不能劳了人还害人。”

炳叔:“大爷从不害人!大爷要是肯害人,今个倒下的就不是大爷!”

炳叔的迁怒打后视镜折去了阿西那里。

“谁晓得您旁边坐的是个文曲星,还是扫把星呢!”炳叔心想。

阿西没被炳叔这股曲折的厌弃鞭策到,抖着手给方达曦堵渗血,牙关快被自己咬碎。

阿西:“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疼?”

方达曦摸着自己的黑,从大衣里掏出一支紫毫笔,笔身全是血,笔尖的狼毫业已被染红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