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戈:“大爷,事办妥了。老费确实要跑路,晚上九点的船。”

方达曦:“他身边得带一两个要紧的人吧?”

宋戈愣了愣,他跟在方达曦身边六年,还不能完全了解方达曦心眼儿的鬼斧神工。大略偶尔时,是能依循方达曦一般的行事作风,咂么出一点方大爷想要的味儿,与不肯说明的潜台词。

这当口,他猜是方达曦的愤怒约莫是改了河道,要另冲下来。

宋戈:“带了,是老费挺看中的一房孙子,费小医生。”

方达曦:“那就行,晚上去码头杀了老费的这个孙子,也得在他眼前杀给他看。万事再把老费带给我。”

宋戈:“大爷,可费小医生是好人。”

方达曦:“老费的孙子是好人?”

见方达曦瞧了眼圣母像,宋戈心里生出了希翼。

宋戈:“费小医生还给兄弟们和我,治过伤。”

方达曦将手里的帽子给了宋戈,他不肯在教堂里说违心的话,起身走出了教堂,才又张嘴。

方达曦:“我家孩儿牙还没长全,都还看不出是好人、孬人。没事,费小医生既然是好人,死了能上天堂,正好!”

宋戈刚才忘了大爷的话是唾沫里的钉子。

宋戈:“行……吧。”

方达曦:“行,吧?”

宋戈:“行!”

九道江的废仓成了方达曦的刑罚场,待宰的费晨之羔羊似的,腰是弯的,膝盖是弯的。过度害怕,先就忍不住地想要弯下些什么,心里的、身上的,之后还得配上些“哆嗦”才入味。

就像沪城的翁奶清早出门买油条烧饼,也晓得一定要再带回些豆浆配。

费晨之已不是寿星,而是个棺材都来不及打的乞丐。可眼见从月上柳梢头,到月下柳梢头,方达曦的人都还是客客气气的。费晨之心里对厚葬、对好棺材的执念,转到了“兴许还有能活的希望”上。

他没有骨头,也没有脑子,认定说不准是自己这身骨肉,不值得方达曦一顿打,或一顿杀。

等到眼见方达曦裹着九道江的新鲜江风走进了废仓,费晨之忙以拜前朝皇帝的繁文缛节给方达曦下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