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槟跺脚:“又来了!当年你们两都那么小,掉下水去的时候又没有大人在边上,光凭看见的小孩乱说,你怎么就确定她是被你绊倒才掉下去的?她说什么你都信?!没准是她自己滑了呢?再说了,就算是你绊倒的,她掉下去摔坏了腿,但那时你们才五、六岁,是小孩子间玩闹出的事故,用不着这么恨你吧?!而且你一直这么尽力地补偿她,她有必要对你摆那高高在上的债主架子吗?!”
田槟继续愤愤不平:“咱们都是孤儿,挣点钱谁会容易?你啊这回听我的,拿着这钱去把脸上的这吓人红瘢弄掉,等回来我带你去刘哥那里和授渔签约。签约以后每个月都有底薪拿,这样不是更好吗?”
提起稳定薪水,林夏便不再犹豫,乖乖接过银行卡。田槟看着他重新端起凉掉的盒饭,心里泛酸,走到一边给他打了杯热开水过来,拍拍他瘦硬的肩膀:“小林子,咱们都好好干,等兄弟以后混的好点,咱们顿顿都去市里那些死贵死贵的馆子里吃!”
林夏扒拉着饭盒里的硬米饭,笑道:“顿顿吃,还不得吃出富贵病啊?!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田槟重新点起一根烟来叼进嘴里,抬脚就走:“你,你反正什么都无所谓,这么无欲无求,你还活着干嘛?!不跟你扯,我替刘哥跑腿忙着呢。”
风卷起田槟敞开的夹克外套下摆,他走几步忽又停下,回头点点自己的脸,冲林夏示意:“脸的事,抓紧点!”
林夏蹲在墙角咽着饭粒,目送田槟脚不沾地似地跑走,路上遇见熟人,立即老远便弯腰堆着笑伸长胳膊去和人握手、攀谈——田槟一直那么努力,活得劲头十足,而自己呢?
第2章 乌龙
他林夏二十一年来的生活,说是一潭死水也不为过。
在幽暗破旧的福利院角落里发呆,被嫌弃排斥着慢慢长大,渐渐习惯忽视别人看见自己脸上丑陋瘢痕时的各种表情。偶尔得到好东西也会短暂高兴,很快脑海中便有个声音冷冷恨恨提醒自己——
你有罪。
做下错事就得受惩罚,你不配享受这些!
五岁那年春季的一个傍晚,在高河堤上玩耍的林夏掉下河去。春季水浅,他先是摔在浅滩,又沉进水底;一同掉下去的还有曲念念——她当时没站稳,林夏在下坠的慌乱挣扎中绊倒了她的脚。幸好当时有劳作归来的乡民经过,两个可怜孤儿才从河底被救了上来。
这次淘气的代价是,林夏本来白净的脸上淤积出一大片消退不去的红斑;而曲念念更加倒霉,她摔下去时损伤了脊椎,医治无果,逐渐导致双腿瘫痪。
这些都是当他醒来时别的孩子陆续告诉他的。也许是头部撞到浅滩上的石块,他对于当时的情形已经记不起来,甚至连五岁之前的记忆也变得全然空白。福利院的保育员没有多余的精力陪他恢复记忆;即使记起又怎样呢,孤儿的记忆都是苦涩,忘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