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自己那会儿年少轻狂,若当初稍稍能给赵修明留下一些颜面,想来事情未必会至于此。在官场待得久了,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事事咄咄逼人,日后总要遭到反噬。
他自己便也罢了,如今却将旁的家人牵扯进去,难免心中有几分不安。
江苒见他神情郁郁,便拉了拉他的手,摇了一摇,安慰道:“阿兄,你别担心了,横竖咱们如今已经摘出来了,不管背后是谁作梗,咱们肯定能把人揪出来严惩的。那个赵修明,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真因为记恨你而干出这样的龌龊事儿,原因并不在你,是他自己心性狭隘,不能见别人比他好呢。”
她虽然自个儿也瞧着担心,然而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头,像是很担心他不太高兴的模样。江锦身为相府长子,父母皆以他为荣,两个弟弟也在他跟前乖巧顺从,却鲜少被人这样安慰。
毕竟,长子本就该继承衣钵,为整个家族挡风遮雨。
也只有苒苒,这会儿能想到他心中的自责了。
江锦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人走进前院书房,江相同江熠讲话已然到了尾声,江熠定是被训了,垂头丧气的,见了兄长同妹妹一道进来,便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
江相还在说他,“便是文家有古怪,你也不该以身犯险,难不成咱们家连个像样点的护卫都找不出来了,竟要你自己去?我看你是皮痒,缺个人给你紧一紧了!”
江熠看了看满脸幸灾乐祸的江苒,没忍住,“阿爹,你好歹两碗水端平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冒险去了他家……”
江苒轻轻地瞪了他一眼,表示谴责。
江熠倒是十分坦然——大家一起干的,总不能我一个人挨骂吧。
江苒发觉江相看了过来,便主动从兄长身后走了出去,硬着头皮道,“阿爹,我——”
江相皱着眉,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表情有些严肃。
他久居高位,便是面上神情温和的时候,也不太显得平易近人,而今眉头一皱,瞧着便颇有几分吓人了。
江苒不由想到,还在定州那会儿,江威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那会儿旁人挤兑她,嘲笑她,她气不过,便将人打了一顿,江威气得从此再也不许她习武。便是偶尔出个门,骑了一回马,回家都要颇遭其责罚,动辄禁足,从不手软。
她自然是相信自己真正的家人会对自己多些爱护的……只是翻墙出去,也确实听起来不太妥当。
半晌,江相盯着战战兢兢的女儿,沉吟着道:“苒苒,你……”
江苒低着头,揣测着自己的下场。
不知道阿爹是要罚自己禁足呢,还是抄书呢,还是跪祠堂呢?
江相:“你身子还不太好,怎么也跟着江熠出去野?可有什么不舒服的,等你二哥哥到家了,赶紧叫他过去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