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深吸一口气,凉风灌进他的喉咙,刺得发痛,像在提醒他眼前刚才发生的所有都是真实的,而非他的想象。

这时,刚刚安静下去的旷野里乍然响起了尹舒疯狂的大笑,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就像一条毒蛇在疯狂地吐着信子,在空中攫取着它的猎物。他浑身剧烈颤抖,表情癫狂,手里还在滴血的兔子应声落地,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那声音仿佛敲击在一归心口,纵使一归不忌杀生,但如此肆意的屠戮依旧让他从心底里升起了阵阵恶寒。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一归看着他,甚至还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可又像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只有连成片,打不碎的深黑。

那是深渊,是暗夜,是深不见底的颜色。

自从在沙漠意外遇见尹舒的那一刻起,一归就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他不可能是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可他看到那个绦子,却依然会抱有那样的幻想。

也许……万一呢?

终于,一归在暗夜里紧闭了一下双眼,又强迫自己睁开,中断了闪回在眼前的画面,别过视线,开始朝相反的方向走。

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好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不知什么时候遮住了月光,四下擦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归踏步走得飞快,似乎只要再快一点就能逃离刚才目睹一切时带给他的恐惧,然而他耳边的声音时断时续,但慢慢地,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弱,然后渐渐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抽噎,最后所有响动都没有了,全都湮灭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京城严府的丧事办了足足七日,上至当今天子,下至七品朝臣皆登门吊唁,撑够了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