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开口道:“我,凡夫俗子,明知力有不逮,却又心比天高。春铃我想救,百姓也不愿负。此事,将军府的温晚亭办不到,但是大昱朝的楚王夫妇,却可以。”
楚离早知她会是这个选择。
他在等的,无非是她一句信赖,赋予他与其人生相融的资格,自此方成一体。
一旁的侍卫统领闻言,愣了愣,十分不愉,只道这女子眼光着实短浅,此事安有双全法,一个丫鬟的生死,如何能同昱朝边境安稳相较而言。
他正欲反驳,却听一旁楚离缓缓开口。
“放安王离开。”
侍卫统领惊呼出声,不愿施令。
楚离垂首,看着他下跪间带着抗拒的身影,低沉道:“城防图是死,行兵打仗是活。”
侍卫统领紧咬牙关,默然以对。
楚离抬眸,看了看那紧握刀柄的顾锦延,及不远处蠢蠢欲动的襄夷族人,蓦然一笑。
极清极浅,极妖极狂。
“他犯我分毫,我便杀他百里,他伤我一民,我便诛他百族。”
“有我在,无人能染指我大昱半点山河。”
不仅侍卫,就连顾锦延闻言,都被震慑地掌间微颤。
温晚亭与其五指相扣,心意相通,周身血液都在随之奔腾呐喊,喧嚣直上,眼底因情绪的剧烈翻涌而沁出泪来。
这才是真正的楚离,以杀止杀,不言善恶,不顾人道,不畏天道。
顾锦延终究逃出昱朝,而春铃被救回府中。
穆芝亲自过来为她把脉施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已悠悠转醒。
原本浑圆丰润的小脸瘦成了鹅蛋,面上因血气不足而稍显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瞧着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她睁眼瞧见候在床头的温晚亭,当即哭出声来。
“王妃。”她一边哭得涕泪横流,一边还要挣扎着起来。
温晚亭赶紧上前将她摁住:“你且歇着,近日都不用你伺候,安心养身子,此番可是受委屈了?”
春铃止不住地点头,那模样瞧着令人心疼。温晚亭红着眼眶,一边用帕子替她擦着泪,一边轻拍她后背。
“您有所、所不知,这安、安王府……”她哭得直抽,“饭菜也太难吃了呜……”
众人:……合着是饿瘦的啊。
温晚亭默了默:是货真价实的春铃无疑了……
那春铃在安王府虽然过得艰苦,却也没受什么皮肉伤,只因她为人素来机敏,无论顾锦延问她什么,都半真半假地作答,该求饶时求饶,该装傻时装傻。
而顾锦延尚且需要她为人质,眼见她乖觉,也未曾下过死手。
如此,倒是为自己博出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