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毕,两个小弟子出门挑水陈扫,定安留下,同玄净对弈。
定安下棋的功夫全是从谢司白那里学来的,她年轻气盛,又不像谢司白那样与净玄对谈多年,因而摸不准机锋,很快就显露颓势。好在定安心知自己几斤几两,不抱幻想,认输也认得干脆。
净玄笑道:“这一点你要比子端来得强,从前我同他对局,他总不肯轻易认账。”
子端正是谢赞老先生的字。在定安的印象中,谢赞从来都是一派的仙风道骨,可望不可即的活圣人,也是自打在这里住下,每每从净玄大师口中听闻,才知老先生也有这样的一面。
定安也笑:“我不随师公,只随了师父。”
净玄略一颔首:“在这上面,昭明倒是比他师父有器量。”
提起谢司白,定安微微晃了下神。谢司白虽承诺得空会来,自那日别后,她就没再见过他。定安才是死里逃生,又听谢司白那番话,对过往种种有了新的体察,她人不在山下,却是明白这几日定然有要紧事发生。
至于是什么,定安大致能猜到些许。父皇近一两日折回黎城,并州战事告急,王府遭了难,她又下落不明,真真是有的忙。
定安将白子一一拾回藤盒中。玄净大师见她心神不宁,但问何故。
定安微怔,倒也不否认,不过讲的却是自己做梦一事。
“先生救我回来已有几日,我白日尚可,夜里还是常常梦到那日的情形。”
“是何情形?”
玄净一句话将定安带回了那种可怖的情绪中,她稍稍平稳气息,才道:“总不过是那人恶鬼似的追
在我身后,还有……王妃与四姑娘她们。”
说着定安垂下眼。
她到底年纪小,虽没有亲眼见到恶徒杀人的一幕,光是听谢司白轻描淡写的两句,就不觉留神其中。
玄净大师慢慢道:“子端曾同我说过你。他讲宫中那位小殿下是七杀格,命中多遭杀戮,好在有贵人相帮,本不就是寻常人家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的命局。”
定安动作一顿:“这样说来,王妃她们倒是因为我……”
“自然不是。”玄净大师道,“人各有命,各有因果,都是陷在尘世中的人,何来连累一说。”
定安听罢,心结才稍稍松解些。
“佛家讲,尘世万物本就是相,你生也是相,死也是相,梦也是相,一切不必太当真。”
定安定定凝视片刻,随即笑起:“大师可看得进我心里去?竟句句说到了我心坎上。”
玄净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子端曾同我说,你心刚烈坚韧,方才同你讲过刚易折的道理。”
定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