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烧炭,而炭容易中毒,夜里不对着人的窗户都会被推开一条小缝。吕辛荣探手再推开一点,去看外面的景色。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雪片如鹅毛,一层一层飘在空中,顺着风打着回旋。今年的雪好像格外的多,一场又一场,连绵不断。天也格外的寒冷。
许多年不曾做过幼时的噩梦了,比起战场上手起刀落的血腥可怖,吕辛荣其实更忌惮幼时天坑里的近身肉搏。
哆哆嗦嗦唤着他阿辛的矮瘦男孩诺,早就化为一捧枯骨深深埋葬在天坑底部了。
吕辛荣悠悠长叹一口气,拉上窗户,看了一眼睡梦中的赵叶璧,重新躺了回去,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即使睡着,又会陷入一个接一个的噩梦。梦里有大火和鲜血的味道,有铁马金戈,梦里没有赵叶璧。
最后一个梦境中醒来时,吕辛荣已经看见天光微熹,索性不再睡。
这些日子和赵叶璧同屋而眠,他已经许久不再做噩梦了,今晚却异常地噩梦连连。
吕辛荣起身后回头去看床上的赵叶璧,她从蜷缩成一小团的姿势睡成了四肢张扬、放松地平瘫在床上,秀美的小圆脸酣红,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轻轻舔着唇角,餍足地闭着眼睛。
倒是和平日里不像,吕辛荣被噩梦折磨的神经放松下来,勾勾唇角,在她床边停住。
她的脸还没有他的手掌大,圆圆的却又有着惹人怜爱的尖尖下颌,近日来吃得微微胖了一点,更显得像个雪白的小团子粉粉嫩嫩。
吕辛荣的心里蓦然一软,他探出手去摸赵叶璧的脸,就如同冲喜初见那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将要触碰到她红润的脸颊上时,忽然停住。
赵叶璧要走的,她会回到家人身边的。她怎么会喜欢和他这种满手鲜血、罪债满盈的人在一处相处呢?
心脏里扎进一根泡过醋的针,刺得吕辛荣怦怦而跳的心骤然锁紧。
张开的五指收了起来,握成拳头。上面丑陋的伤疤同赵叶璧的脸越来越远。
吕辛荣转身披起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口,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将……”
兰素住在主人屋子边上的耳房,她也刚推门而出,还打着哈欠,看着吕辛荣惊讶地叫了一声,却见吕辛荣竖起食指在好看的唇中,立刻噤声。
吕辛荣走了两步,从袖中取出昨晚买的竹条兔子、竹条小狗,给兰素。
兰素见那些小巧玲珑的玩意儿,笑着小声道:“我定会告诉夫人这是将军送的,真可爱。”
吕辛荣却道:“不要告诉她,就说是你买的。”
兰素懵住,不解地看着竹条兔子,又看看吕辛荣。
可是吕辛荣丝毫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人已走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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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叶璧一觉酣足,猫叫着般舒坦地伸展四肢,双手攀到床边去看将军,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被子。
本想着昨夜将军八成是军中事务扰心才会心情不爽,所以连带着对她也不闻不问,赵叶璧一点也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