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兰妃出宫,皇后算是苦尽甘来,再懒得过问,皇帝新宠瑶贵人扯着脸倒是来送了,只是笑意里总归没什么好的意思,絮絮也索性没见她,只是叫翠屏下车道了谢意。
清河
薛辞教阿蒙写字的时候生生折断了一支笔。
“先生,您怎么了?”阿蒙长大了许多,说话做事也越来越有模有样,因为自小被母亲抛弃,所以性格最是敏感。
他察觉到了先生的情绪,焦躁、生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阿蒙不太懂。
“少爷习字便可,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阿蒙见他眉目紧锁,大约也能猜到这事有多不愉快,因此点了点头:“既是先生不愿提及的事,那采也不问了。”
他与旁人说话时,自称“采”。
薛辞隐隐猜的出,他对自己的母亲,仍是十分眷恋。
絮絮从前一定对他万分的好。
“宫里兰妃的公主薨了,皇后叫阖宫上下瞒着皇帝,这事你怎么看?”薛辞试探性地问阿蒙,因他先前发现了一些端倪,阿蒙这孩子似乎对絮絮的两个孩子颇有敌意。
“那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他下笔狠了些,枝头糊了,阿蒙才撇着嘴看向薛辞:“先生,我把这字写坏了。”
他写的是“忠”。
薛辞手一抖,将那纸揉得皱了,喝道:“岂能说这样的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定要说咱们崔家心怀不轨,对朝廷和陛下不敬了。”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是敬容璟之人,只是如今九州太平,要想长保平安,只能做一个“好人”,一个“良民”。
阿蒙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戾气。
他一直都晓得宫里的兰妃是何人。
从前舅舅还在时,他便隐隐约约听见过他们谈话,虽然那时候他很小,可还是将那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兰妃是舅舅的妹妹,是崔家的嫡女,也是他的母亲。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是崔家嫡女的孩子,却要把外公叫成祖父,把舅舅叫成爹爹。
他从来都没有过爹爹,所以一时新奇,便也觉得这么叫很好。
只要有人像爹爹一样疼他就好。
“我爹害了所有人。”薛辞手一颤,险些将墨打翻。
阿蒙很相信这个先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这人开始便晓得,这个人定不会背叛自己。
薛辞的嗓音微颤:“你爹爹是崔演,他很好。”
阿蒙冷冷道:“他不是我爹。”然后又笑开来:“怎么可能,崔演是我爹,我是崔家的孙少爷,我姑姑是兰妃,祖父是崔大人,我们家世代簪缨,在清河无人能敌。”像是背什么顺口溜。
只是薛辞仍然听出这话里带着一股子嘲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