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告诉我, 薛辞,他究竟——”死没死。
雨势渐停。
世人都说薛辞死了,可死不见尸。
雨疏风骤, 穿林打叶之声若旌鼓敲击,雷声轰然而下, 崔演岿然不动。
左堂动了动手指,似是内心挣扎, 他额前划落一滴汗渍,“砰”得一声砸落在地上。崔演扬了扬嘴角,喃喃念了句:“便是没死了。”
“我......我不知晓。”话语间一闪而过的慌乱。
二人博弈, 最惧有一人露怯,那便是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左堂是个很好的暗卫, 可却不是一个很好的骗子。
尤其薛家满门, 崇尚忠贞, 他那正直优良的主子想来从未教过他,如何说谎。
“你说死了, 便是死了吧。”崔演并不纠结去指正左堂话里的对错, 有些事, 心知肚明便好,没必要将其宣之于口。
何况,薛辞死了比活着好。
“薛辞便是活着, 也不会怪兰音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逼迫的。”所以什么罪过都由他来担,薛家列祖列宗要质问,便来质问他,薛辞若要恨, 那也便只恨他一个就好。
他眉眼疏离,不是人间色。
“进宫的事你且耐心等待,我总会将你送进去的。”
八月,京畿炎热若火炉。
兰音回娘家省亲已有小半月,崔演虽在第二日晨间便领着家仆前往随州,容璟也命人三催四请的连带了好几道意思要贵妃回宫,可絮絮就是不为所动。
正是盛夏里头,净池的荷花开得绚丽,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小宫女们身着粉色宫装,怀间揣着几朵荷花,瞧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容璟忽想起那日承诺的,带兰音泛舟净池。
她应当是会喜欢的吧。
“贵妃可启程了?”容璟每日一问。
往日四喜都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可今日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崔大人在家中敦促贵妃早日回宫,贵妃耐不住唠叨,今早便启程往宫中来了,四喜自早起便一直盼着皇上问这句话呢。
是以容璟一问了,四喜便笑得眉不见眼:“是了,贵妃今早便启程回宫了,不消两日陛下便能瞧见贵妃了。”
容璟心情大好。
恰逢一新进的小宫女手脚毛躁,不仅将贴身的荷包掉在净池里,就连她自个儿也险些落下去,若是换做往日,容璟必要大发雷霆将那宫女训斥一番的,可是今日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毛躁什么,做事也不仔细些。”
就连四喜也吃了一惊。
那小宫女千恩外谢地扣头离去,带着她的姑姑走得远了,才数落起来:“也就是你运气好,碰上今日陛下龙颜大悦。那池水深不可测,陛下想着咱们宫人的安危一贯不许咱们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