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赵家的已经发现了,不怀好意地问严阙:“你这镯子应该挺贵重吧?”问完,不着痕迹地看了明薇一眼。
明薇假装不在意。
她叫赵琪玉,父亲曾是东部小有势力的军阀,名茂然。皇室东迁时困于乱军,赵茂然救驾有功。后来又护送皇室回京,深得陛下倚重,亲封神策军指挥使,保卫京师宿卫宫廷。
赵家也举家迁居华京。
赵、明二人分属新贵与旧族,互看不惯,赵家瞧不起明家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明家瞧不起赵家粗鄙短见。
严阙没有回答,她的穿戴向来由宫人准备,用不到她操这份心,她也向来不关心背后价值。
赵琪玉不罢休,再问:“多少银子啊?说说嘛。”
严阙只能道:“不知道。”
谁不知道她的镯子名“玄琼”,乃前朝古物,整个华京也就这一支。
兰桂坊对外宣布时,赵琪玉也是安排了十几个家丁日夜在铺子外面排长队的,只是没有抢到罢了。
她以为明薇抢到了,今日一见才发现并没有。
而眼前这个从没见过的女人竟大摇大摆带着它出来,言谈举止流露出的竟是不在意,鬼信。
这时,前面的喧闹声渐渐变大,众人马上放下自己的小心思,循着声音的源头挪起步子。赵琪玉也只能瞪一眼严阙作罢。
人太多了,肩膀交叠,无处落脚。
严阙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发生踩踏,不能着急,要跟在人流里一点点动。
最终,人群止步在了保宁坊前。
严阙抬眸,看到开路将士翘首挺进城门,他身后竖起的两面旌旗,一面刺着遒劲有力的“北”字,另外一面书着“周”。
现场鸦雀无声,唯留北府军铿锵踏足。
当最后一个将士举着长戟迈进城门,欢呼声瞬间点燃。
自大乱起,百姓沉默已有两载,如今没有人再吝惜自己的呐喊,所有的热情理所应当属于这些九死一生的男儿。
严阙身处其中,不禁热血沸腾。
队伍踩着整齐军步纷至沓来,为首出现的,是北府军的主帅赵志明。
银须黑髯,宽脊窄腰。乍看去,凶神恶煞,令人不敢直视。
但这副面孔是严阙见惯了的,幼时偶尔在父皇殿外相见,她不惧赵志明的威严,跳起来拔他的胡须,前一刻他还挤眉弄眼,下一刻,便付之一笑。
这个人,着实可爱。
只是后来他随军北行,她则随皇室去了东都,再没相见。
有关赵志明的回忆突然终止,因为严阙在队伍中发现了一道身影,他不像赵志明一样披着重甲,因此人也显得清瘦。
严阙气息不自觉摒住了,只目不转睛盯着那人。
比起记忆中的少年,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更沉稳成熟,轻轻侧头与赵志明低语两句,没有京师子弟的纨绔气,反而令她想到他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子。
这感觉是熟悉中带有陌生,严阙息声,不敢上前。
似乎感受到了她矛盾的目光,那道身影轻轻看了过来,引得道路这侧的少女们一阵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