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叆岂手指弯曲,在他肩头无意识地叩着,“白僧虔有一妾室,当时已怀有身孕。”
孟石琤能用白僧虔,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死讯传回京城后不久,这个侍妾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你说,她一个怀了身孕的妇人,逃又能逃去哪呢?”
孟石琤额上渗出细密的汗,过了半晌,他忽而笑起来,喉咙里呛咳着,“舅父的掣肘之术常人莫及,能重用舅父之人,来日必有一番功业。”
…
屋里掌上灯,韫和伏在案前,书页翻动起来,铁甲缨盔的将军在光下跨着战马奔腾,舞着兵器杀敌,表情生动,似是真人。
永晋拿了件外袍进来,披在她肩上,韫和拢好了衣襟,继续翻看宁戈的小人画,说道:“这画册里画的都是梁国几朝的名将。”
只可惜没人为父亲画小像。
翻到最后一个,停顿了许久,起身合上之际,指甲划到封套,带出整本画册的裸页摔在脚下,她急得一把拾起,抚平褶皱,心痛又自责。
“还好,没坏。”每一张都翻看检查,完好无损。
她指尖停顿在其中一张,脑里似被铁铅塞住。
画里的将军玄盔玄甲,长剑环腰,威风凛凛,比较别页,夹在封套里的这页墨迹更浓重鲜明,无论线条还是风格都相差甚远,分明是后来有人补画。
而这个人物的模样……韫和整个身体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她拍着脸颊,勉力冷静。
也许只是有几分相似,也许只是她一时的幻觉而已。
她呼着气,压住书脊,夹缝里藏了一列蝇头小楷,仔细辨认,写的是先考府君镇国将军大人,授以六礼,弗敢忘。
是宁戈!
他回来过,看了他最爱的礼物,画了他最崇敬的父亲,他隐匿地透露自己的生讯,告诉这里的人。
史宁戈还活着。
这样的声音在韫和脑中盘桓,扰得她不得安宁,她拢着外衫,霍然扯开门往外跑。
天井黑沉沉一片,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凉风灌进袖口领口,她缩着脖子,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阿兄。”
“宁戈。”
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中庭,永晋在后面追着,“娘子,快回来,快回来。”
门洞黑得压抑,刺骨的寒风在头顶呼啸,韫和被一阵钻心的刺痛惊醒,她驻足,才发觉跑掉了一只鞋,石头硌着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