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露营给你们添麻烦了,”宋甘棠说,“这个送给你。”
她拿出来的是一张素描,画上的苏谦坐在篝火旁边,仰头喝着酒,眉宇、眼神都纤毫毕现,神情是他标志性的懒洋洋、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周围还有许多人,但个个面目模糊,仿佛都只是为了衬托苏谦的存在,包括宋甘棠自己也只有一个轮廓粗浅的背影。反倒是更远处的帐篷、黑暗里的山峰,被画作者赋予了更多的笔墨。
许是因为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所以苏谦在接过那薄薄一张纸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因为他前后的确已经明确拒绝过这个女孩子两次,不想又一次令她难堪,而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稚桐有点不高兴:“你别想太多,这画每个人都有。”她将自己的那张拿过来,画的是她在溪水边的样子,女孩青春靓丽,纸上的飞扬之意扑面而来。
“哦。谢谢!”苏谦丝毫不觉得尴尬,这才真心笑起来,“把我画得太帅了,回去我肯定好好珍藏!”
宋甘棠的微笑染在唇边,点了点头便回去自己位子上了。
她的确给那天的每个人都画了一幅画,每一幅看上去都欢乐恣肆,唯独苏谦的这一张,即便人物很多,看上去却有些孤独。
这种孤独不来自于苏谦,而来自于宋甘棠自己的心底。
但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苏谦,整个世界都是背景,唯有他是画面里的主角。她以后会看到更多的人,而她自己也会在画里光鲜亮丽。
☆、故梦
白浪滔天。
苏谦在深谷中仰起头,凝望着云气缭绕之上时隐时现的峰峦。他置身冰凉的河流中,却是不合时宜的人身。每一寸衣料都湿透了,他觉得自己很沉,下一刻就会被无情拍来的浪头溺入湍急的河底,而他的身旁是陡峭的山壁,那些巨石是最深的黑色,寸草不生。水流卷裹着他擦过山石锋利的边缘。瞬间便在他身上划开狭长的血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热度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流失,而头顶的天空也彻底被阴云遮盖了,厚重的云压在逼仄的山谷中,如同海啸时掀起的浪涌。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沉入水底。
身遭的一切却在这个时候安静了下来,他随波逐流地漂下去,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了一座辉煌的古城。
在山谷中凶兽一般的河水变成了很顺从的模样,清澈的水面上映出万千莲花形的河灯,绢纱制成的花瓣中心燃着一支蜡烛,缓缓淌过城中一重又一重玉带似的拱桥。
河畔的大户人家里,孩童们还在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