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现世报 姬二旦 1651 字 2024-03-16

夏末时节的一场岌岌暴雨,最难将息。

烛火跳动,李诏躺在医馆的床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雨声。

这是她此月第二次住入医馆了。

分明前一刻还生龙活虎,下一瞬便眼前发昏。

若说心中毫无怯怯,那定是场面话。饶是再粗心大意自以为安康之人,一月内病倒两趟,每逢醒来都能望到这熟悉的彩绘房梁,嗅到那苦郁难闻的草药味道,即便再愚笨,她也能悟出个一二所以然来。

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他人,只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李诏努力支撑了下身子,坐了起来。

恰遇到了贴身的乳母婧娴踏入隔间,似未料到眼前人起身,她惊道:姑娘醒了?怎么起来了?身子骨还没好呢。

李诏不声不响,顺遂地乖乖躺了回去,看向一脸担忧的她道:婧姨,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还差一刻,老爷还没回来,小少爷哭闹着,二夫人没法子抽身。婧娴为了这个府里头的安生,试图多做了些解释。

而李诏早已见惯不怪,并没有往心里去。

祖母不知道吧?她只问了一声。

我晓得,不敢告诉老夫人。方才她问起你怎么不上桌,我说是去找沈家三姑娘外边吃去了,用完膳她诵了会经便睡下了。

得到了满意答复,李诏舒心笑道:婧姨可真好,谎话也编得是越来越溜了。

见李诏还有心思笑,婧娴眉间蹙得更紧: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呐?哪里会扯谎,若非怕老夫人担心,这才万不得已。

她年纪大了,又没事儿做,就会想东想西的,凡事能不让她操心便不要让她操心。说李诏关心长辈或也不假,然她主要更为了省事。心底的主意素来也就是:事倘若仅关自己,不必告知大人。

怕不解心思,更怕小题大做。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多。婧娴还未感慨完眼前少女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却立刻被李诏问道:

婧姨,医官怎么说?

叫婧娴有些猝不及防,吃不准该如何回答,纵然早在脑内过了好几十遍该如何说才能叫她信服,只能提起一个笑来:并无大碍,说您学堂课业重,睡得少,得好好歇息。

哦。李诏应和了一声,不太相信的模样,游神并非是因在忧心自己的身体,她思忖着又慢言,真是怪事,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不过我这肠胃却也无恙。盯住婧娴的眼睛,缓声道,没有戳破。

婧娴遮不住破绽,也不知如何隐瞒:这么讲吧,姑娘这身子骨不易操劳,该静静养着。医官同我也没多说,只是讲了您心律不齐,脉象时而冲撞时而压抑,好半晌才有动静。交代我说您往后不可长时间外出累着,也不该有什么烦心事,乐乐呵呵地过一辈子才好,是个享清福的主儿。又递给她了诊疗时医官存在她这儿的方子以自证:药得熬起来了。

那我再躺半个时辰,李诏心里头闷闷的,婧娴也似心中有事,套不出话儿来,便换了一个舒服点点姿势,待雨小些了回府。

这雨也不知何时停。婧娴没有再做规劝。因她知明早之前李诏必须赶回府中,同寻常一样同老夫人用早膳,方可令人安心。

见婧娴不做声,李诏还是循了下策,遂唤了她请了医官来问了一问她这是什么病症。而话里都是遮遮掩掩的,依旧没听到确切的准信儿。越这般,她越起疑。

不晓得是信自己,还是应信他人。

然她虽觉得疑惑,却也没什么恼意,想着他们不与她说,迟早也要同她的这位官拜二品,兼任参知政事的父亲李罄文相告,是而她早晚总会知晓,便也不急于一时了。

医馆内的笃笃脚步声,在这个雨夜里被滂沱大雨覆盖,而覆盖大雨的,却是清河街上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