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鹏到底年少,又或是对母亲偏心终是心存委屈,脱口而出:“是阿娘心中并无儿子才是真的!”
陈氏万没料到向来乖顺听话的儿子竟然会如此逆着自己,气了个倒仰,怒道:“你这是指责起母亲来了?我心中若是没有你,怎么会为你担心至此,你以为我送走那孩子是为何?你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可怜人,什么时候见你收留过人家?那小女孩子容色甚美,你小小年纪可别犯了糊涂!”
若是长子,陈氏还并未有此忧虑,只她嫁作商人妇已近二十年,虽自家夫君无二色,然而两个小叔子仗着钱财怎样酒色无边荒唐度日、周围商人妇言及外边男人的行为,她听得也是极多,商人不比仕子,地位不高约束极少,偏偏资财丰厚,次子自八九岁开始便一直跟着夫君走南闯北行商事,深知他自也不是无所见闻,心中自也担心次子会不会走了小叔子的路。此次听闻他竟救了一名女孩子回来,身边丫头说起那女孩子俱都赞其容色,心下便起了警惕。
林展鹏听母亲这么一说,先是一怔,紧接着马上醒悟过来自家阿娘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头脸涨得通红发胀,心中已不仅仅是委屈,那种被母亲轻视以及从心底而起的屈辱感令他怒极,骄傲的小少年几乎是跳了起来,几乎语不成声:“你……你……阿娘你……,”
他终是大声嘶喊了出来:“她才六七岁!她才六七岁!!她才六七岁!!!”愤怒和屈辱令他不知如何表达,他筋胀目赤地瞪着陈氏,声音越喊越高,尖锐到几乎撕裂。
汹涌的情绪使他失去了理智,他扑上去把满桌的茶盏点心扫落满地,犹为不足,他怒指着母亲,第一次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若是大哥,若是大哥,你会不会这么与他说?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人?阿娘,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的儿子!”
你心中,是把你这个儿子当成畜牲了吗?
只是因为,大哥从仕,我从商?从商为贱业,所以,你的这个儿子就在你心中成为了贱人?所以,你就把你这个儿子想得如此不堪?
林展鹏想忍住眼泪,却终于没能忍住,在转身冲出陈氏的屋子之前,泪水如瀑布一般奔涌而出。
他捂住脸,飞也似地奔回到自己屋中,扶桌大哭。
他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娘对待自己与对待大哥不一样了。又或者,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只是他当时年幼,不知道。
阿爹曾经与他讲过,若是从商,能帮助大哥成名立业,但商者为贱,会被很多人看不起,而且一生不得从仕,问他是否愿意。他不懂,他才八九岁,哪里懂这些,揣着困惑去问阿娘,问祖父。祖父说,你瞧你的阿爷与你阿爹,可有不好?他想,那自是很好很好的呀。阿娘则沉默了许久,才说,鹏儿愿不愿意做大哥的臂膀呢?他想,那当然是愿意的呀,大哥对我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