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阖眼,越看书神智就越清醒。
我想得清楚极了。
我先将这司天监里的存书全看一遍,若是找不着法子,我就去白云观,将观里的古籍也都翻一遍,若是也没有,我便去龙虎山,听闻那里的观阁香火盛、藏书也多,说不准会有法子破解。
倘若仍旧没有……我咬了咬牙。
——大不了我就改拜佛教去。
我去吃斋念佛、去积德行善,我去信六道轮回佛法无边,我去背地藏经法华经金刚经楞严经,我去给大佛塑金身、给庙宇添香火……总能换来一个好回报吧。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京城少一个神算应小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已经放弃过谢阆一次,我没有勇气再放弃一次。
我这一生从不曾怀疑过天命不可违,可是谢阆喜欢我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人定胜天。
晨曦落进窗子,碎金般的光撒在地上,我眯着眼看向东边漫漫朝霞中耀目的太阳。
不曾见过日光的人,或许在浑浑噩噩之中也能度过一生,可但凡得见天光,便没有人再能容忍黑暗。
从我十四岁自那个院墙跌落时起,我的光里就只有谢阆了。
我站起了身,继续往楼上走。
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我脚下踏了个空,身子一歪撞上了手边的旧书橱。
与此同时,一本厚厚的书卷砸在我的脑袋上。
片刻之后,我将我二师兄从书堆里扒拉了出来。
“二师兄,这是什么?”
*
我恍惚着从司天监走出来。
我的发髻没整理,襦裙也变得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明明是早晨,我却连一点劲儿也不剩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门口一人挡住。
我抬了抬微肿的眼睛,先认出了眼前那一身熟悉的白袍子。
眉眼仍如初见惊艳。冷冽斜飞的凤眸,浓黑得看不到底,透着腊月冰天雪地里都剥不出的寒气。
可如今细看,又像是多了一层柔纱,独独为我遮住了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谢阆看着我,脊背仍旧挺得很直,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刺得我的眼睛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