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如我,也难以打破此刻的僵持。
能说什么呢?
今年的弘法道坛都讲了哪几本道经?
我新近又给人推了几道卦、算了几个八字?
朝云馆新来了几个舞姬……啊,这个是不大合适。
但是琢磨了一会,我也就释然了。
不管是他出征前还是回朝后,我跟他一直也都没什么能聊的,倒也不差现在这一时半刻了。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谢阆竟然先说话了。
“你身上还疼不疼?”
——比我强,至少还能找着话头。
“还行,皮外伤而已,”我说,“这几天一直涂着药,已经开始愈合了。”
“我那有愈伤祛疤的药膏,等出去了,我给你找来。”
我瞥他一眼:“祛疤?要是能祛疤,怎么你自己不用?”之前给谢阆上药的时候,我还记着他新伤旧伤几乎将整个脊背都覆盖了。
“战场上的伤疤,是荣耀。”谢阆郑重说道,语气中含着一丝自豪。
我瞧着他的模样,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可随即,又垂下了眼。
我一直知道谢阆是想上战场的。
大概某些地方我同谢阆还是有相似之处——存有记忆的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想要寻求同一个人的认可。
那个被我们称为“父亲”的人。
我靠着忤逆、冲突和争执试图让应院首屈服,也靠着成就、优异和荣耀试图让他对我另眼相看。
谢阆也是如此。
我们的战场不一样,但我们站在同一个人面前。
我们被伤的越狠、鲜血越是淋漓,脸上就越要春风得意。
可我仍然难以说清,在谢阆大败西狄、达成了老侯爷一辈子都在追寻的功绩的时候;在我将长剑抵在应院首脖颈上、将那个一生视我为耻的人狠狠踩在脚底的时候……
……我们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
而也是这时,一阵轰响突然出现在地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