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人发现我躺在牢里尿在了自己身上,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憋着最后一股劲,从地上爬了起来。
边起身边小声痛呼着。稻草粘在我的伤口上,和我的血肉搅在了一起;破烂的衣衫里露出来的,全是猩红的一片,瞧不见原本皮肤的颜色。
我双腿颤抖着,一步又一步挪向对面墙角的恭桶。
这时我又有点后悔,昨晚上为什么嫌它臭而将它踢到了角落。
臭有什么要紧的,可我多走这几步路说不准就能要了我的命。
好不容易扶着墙走到了恭桶面前,我又有点迟疑。
在汹涌翻腾的尿意中,我认真的在考虑要不还是尿在自己身上算了。
——这恭桶太太太脏了。
黑漆漆的恭桶里虽然没有东西,但显然也从没有人好好刷过。
桶边凝结着一层厚重的脏污,将整个桶沿严严实实地裹住,甚至在小窗透进的寸许阳光下,隐隐泛着乌沉沉的光。
箍桶的铁箍上积着不知什么东西,正引得两只绿头苍蝇围着嗡嗡转——我看不清楚,也不打算看清楚。
我憋着气又憋着尿,一手伸到裙子底下摸着裤腰带,正做着我这辈子或许是最艰难的抉择。
也是这时,我听见这幽深的监牢里,传来数声痛哼。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转过头去。
傍晚的辉光穿过小窗,轻软的红霞柔顺地落下。
落在一人身上。
日晚菱歌唱,风烟满夕阳。
隔着栅栏,谢阆看向我。
“你为什么盯着恭桶看?”
我闭上因惊讶而张开的嘴,手赶紧从裙子下边伸出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
“噌”地一声剑鸣,银光斩过铁链,沉重的铁锁落地,谢阆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我满裙凝固的血液上落了落。
那双漂亮的薄唇紧抿着,谢阆朝我走过来。
他不敢碰我,却尽力温柔地将我拢在了他怀里。
我听见他克制地开口。
“小吉,我来带你回家。”
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草木薰香,不知道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情闯进了军营的私牢,想要将我一个“反贼”劫出去。
分明前几日,我才当着傅容时的面亲手打了他。
他此时高大又牢靠。
恍惚之间,我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是我当年在香樟树上见到的那个,白衣翩翩、耀眼夺目的少年人。
只是——
“谢阆,你能不能先去给我找个干净的恭桶?”
*
“走出门去,捂好耳朵,不许转身。”
我下着命令,谢阆无奈地堵住耳朵转过身,耳尖泛红。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谢阆给我寻来的陶缸边上,扯开裤腰。
刚想蹲下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瞥到谢阆的身形。
“你听得见吗?”我怀疑地开口。
谢阆一动不动,手指头仍像刚才一样堵着耳朵。
我又看了他一眼,心里仍有隐隐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