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是在瞻星台那夜, 我房内遇贼而家仆朱明失踪之后, 应院首便疑上了我,自那后便再没有过好脸色。
他在自家自导自演了一场贼人入户, 亲自将朱明冤成了家贼, 又为掩人耳目拿走了我的首饰和娘亲的玉珠链子。
不过是为了找到那块玉。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赞他一句刚直不阿、大义灭亲。
我嘴角泛起一丝悲哀的笑。
也是这时, 沉寂的黑暗中响起了铁链的声音。
影影憧憧, 脚步声朝我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看向我见了十七年的那张冷脸,没心没肺地朝他笑了笑。
“拜见院首大人。”
我也说不清此刻,我和他到底谁心里的恶心多一些。
三代忠臣之家、晟朝的清辉脊梁下长出了一个毒瘤子,我想若不是应院首连杀鸡都手抖,怕是此刻宁肯亲手将我凌迟致死。
应院首神色肃穆,却压不住语气中隐隐的厌恶。
“应小吉, 你可知道你为何在此?”
我曾听过他各种情绪声音叫出我的名字,着恼的、暴怒的,漠然的、痛心的……甚至偶尔也有温和的、关切的。
——可却没有一次是这样的陌生。
我意识到,“应小吉”这三个字,终于成了他不小心蹭到鞋底的那口痰。
我脑子里闪过一块半旧不新的绣绷,上面还留了一半喜鹊报春的图样未曾绣完。
我垂下眼,轻缓而绵长地吐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才抬起了头。
“大概是因为院首大人想自断香火?”
话音刚落,我自己先笑出了声。
饶是应院首,大概也想不到我死到临头竟还能如此猖狂。他的脸色更黑了。
我颇正面地想,到了如今还能将应院首气到,大概我在他心里还是无可避免地拥有那么一点点位置。
应院首盯着我脸上的笑看了一会,吩咐道:“将她弄出来,着人审讯。”
随着他的话,他身后的狱卒打开牢门。在他们上前将我拽起来之前,我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走到牢门前等候。
“我自己会走。”我嘴角还含着未散的笑意,毫不退缩地对上应院首的眼睛。
我瞧不见我自己现在的神色,但我尝试着将我眼中的情绪掩盖起来。
只要脸上做出不在乎的样子,就没人能伤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