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忽地唇角翘了起来。
只有一点点,如初一时的新月,两侧小小的弯钩提起一分欢愉,逸出主人的真实情绪。
“听见了就好。”
我却接着反问他:“你是一直都知道我在那吗?”
他顿了顿:“是。”
“并非故意,只是你们太不小心了。”他添了一句,“说话的声音很大,你还打了个喷嚏。”
好的,有被冒犯到。
“那你那些话……”我紧盯着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是。”他坦然承认。
“可虽然是故意说给你听,却也不代表那是假话。”
我低下头,指尖玩弄着方才从谢阆手里拽下来的那截衣角。
我继续朝着玉烛苑大门的方向走。谢阆也没再说话,就缓步跟在我旁边。
原本不过数丈的距离,却似乎骤然间变得格外长。
青石砖的缝隙里露出嫩草擦过我的鞋底,阵阵的荷香弥漫在园子里,日光浓烈,照在我头皮上阵阵发麻。
良久,我终于开口。
“其实是不是假话都没关系,我……”
“别说。”谢阆忽然打断我。
他眼睛还看着朱红色的大门。
刺目的光环过他凌厉深邃的五官,给他的轮廓镶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圈,教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可偏偏,我从他浅淡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丝苦涩。
“水榭中的话,虽是我故意说与你听,但也不是非要得到回答——而你想说什么,我也不必非听不可。”尽管有些话只需听个开头,就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他转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应小吉,以前是你跟在我身后。”
“现在……换我来吧。”
我右手的拇指无声无息地动了动,藏在袖子里掐了掐食指的指腹。
接着我冷静道:“你手臂上爬上了一条蜈蚣,你知道吗?”
*
趁着谢阆甩蜈蚣的时间,我迅速逃离玉烛苑。
果不其然,一出玉烛苑,应院首给我安排的丫鬟就将我围住,护送我进了马车。
仿佛这玉烛苑门口的三丈路会有埋伏。
我心思有些乱,上车时也没注意瞧,光想着先跑。
我可以面对谢阆站在高处,自负地与我说“我心里有你”,却难以想象他将姿态放低的模样。
我不知道对着谢阆我的底线在何处,我心虚到生怕多看他一眼,或许就会说出一些我不愿意说的话。
一些违背理智的话。
啧。
总算是体会到了传说中的色令智昏。
可就是正当我在马车上方才缓和好我的气息时,一道冰凉的刀光寒浸浸地落在了我的颈项。
“应姑娘,几日不见,可还安好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帕子捂上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