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柔情似水,像一阵清溪流淌入他的心田,让他烦躁的心绪忽然烟消云散。
在黄昏的灯光里,她执着地用筷子和手指挑出那些密密麻麻的鱼刺,将那些雪白的鱼肉放在他碗中,舀起喂给他吃:“阿止,尝尝看?”
他被她眼里柔情的光蛊惑,被她的声音操控着,乖乖张开嘴。
鲜嫩的鱼肉在唇舌中融化开。
果然一根刺也没有。
咽下鱼肉,他透着纱布望着她,朦朦胧胧看见她的周身起了一层淡橘色的光芒,像坠落人间的神祗。
……
回忆里的她,跨越无数溪东镇温柔的日与夜,和眼前的她慢慢重合在一起,让谈行止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在那天之后,温晞就再也没有给他做过这道荆芥炖鱼。
直至今日。
他看着她替他一点点理清鱼肉里芜杂的刺,神情淡然,好像并没有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回忆,便放轻松起来——她应该已经忘了他当时做的混账事了。
这样就好。
以前有多讨厌她,此时他就有多渴望她能忘记。
要是有一种记忆清除术就好了。他想一键清空掉她脑海里关于他的所有的恶劣的回忆,重新对她好一点,让她记住这些他对她的好,而不是那些让她伤心流泪的不堪过往。
啊,谈行止,你以前真的好狗好混账。
他端详那锅鱼汤,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他看着温晞挑了刺,舀起一勺鱼肉,将勺子递到他手中:“这是鲢鱼。”
半年来,她有意识地逐渐训练他,让他习惯能自己夹菜吃饭。
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时,她希望他就算一个人,也能独立照顾自己,不用倚仗任何人。
但他没有张嘴,只是将手覆在她手上,对她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不解,有些困惑地放下了勺子,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突兀地拥住她,将头埋在她肩上,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好好吃饭呢,抽什么疯呢?”
她想揉揉他的脑袋,却被他更紧地拥住:“以后,千万不要对我这么好。”
否则,我这个不识相的人,就会很骄傲的。我骄傲起来,头脑就会不清楚,就会又变得很混账的。
所以以后,温晞,你要高傲得像一个公主,你得吊着我,让我巴着你,让我对你掏心掏肺,让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这些积攒在心里的千言万语,因为他扯不下脸,只憋出了第一句——“千万不要对我这么好。”
“神经病。”她愣了一下,骂他,“今天吃错药了?吃饭啦吃饭啦,再不吃,菜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