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会议从清晨开到了下午。黄昏时分,路易斯将艾德里安约到了城郊。他们策马而行,在一座荒废的瞭望塔边停下。
这座瞭望塔被遗弃了近百年。曾经鲜艳的红砖早已褪成了土色,外壁扒着好几层藤蔓。最里面的“原住民”因缺少阳光和养分枯萎死去,其残骸也无法从密密麻麻的新藤中掉出,只能被夹在砖墙与爬山虎之间。
瞭望塔边的野树原本枝繁叶茂,却被寒潮冻得发蔫。二人将马系在背风处,推开塔下虚掩的木门,沿着盘旋的狭窄石阶登上顶楼。
路易斯说,这座废弃瞭望塔是他的另一个“秘密基地”。
这一天半没有再下雪,吹过瞭望塔的晚风依旧带着浓烈的寒意。透过四面墙上的方窗,他们可以领略很难在玛伦利加城中看见的景致。
东面,遥远的城墙仿佛比拴马的灌木丛还要低矮;南面,河畔的农庄上空炊烟缭绕;西面,落日正沉入黯淡的群山;北面,一望无际的阔野已被薄雪覆盖。
艾德里安站在窗前遥望那半轮落日。与半年前相比,他已成熟稳重了许多,只是平淡的神色中仍隐藏着一丝微妙的焦虑。明明尚未从风寒中完全康复,身上披着厚重的外袍,却不顾路易斯的劝阻,坚决要应约来此。
瞭望塔上,艾德里安向路易斯说起了市政厅会议上的争端。
“他要求教团就此事对玛伦利加作出赔偿。”艾德里安轻咳两声。“教区长想将巨额赔款改为‘公开救济’,说这是神殿在瘟疫时期的惯例,但楚德坚持由总督府处置这笔资产。”
路易斯双眉紧锁,马上追问:“总督是什么反应?”
“总督什么也没说。最后还是银湾塔的老先生提出异议,认为不能把教团的远征行动与灾变挂钩——他觉得圣器纯属子虚乌有,那些传说不是真的。因为争议太大,这一指控被暂时搁置了。”艾德里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楚德和总督正意图侵吞教团资产。但原因何在,难道只是他们贪图钱财,又恰好碰上了灾变这个借口?
艾德里安转过身,走向面东的窗户。余晖正将玛伦利加的城墙照得金黄。
他凝视着那段摄人心魄的金墙,轻声说:“这里的落日就像鹤山庄园的初雪一样壮美。”
将此绝景尽收眼底之时,那些勾心斗角、唇枪舌战也短暂地远离了艾德里安的脑海。
路易斯上前两步,从背后抱住了艾德里安。
“每一个日落都是如此。无数个相同的黄昏映在人类眼中,就成了神圣的‘永恒’。”
赏金猎人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