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恨她,恨她一手造就我的苦难,后来又恨我自己,恨我苟且偷生,都无法保她周全。

这人世的苦,堪比阿鼻地狱。

十岁那年,我杀了那个男人。

用石头,生生砸碎了他的头。那些恶心肮脏的东西和血流了一地,我从未如此痛快过。

我好像已经不配做人了。冷血麻木,看到仇人的死状甚至会笑。不知饥不知痛,身上满是四处飘零落下的伤痕,我不在乎。

日子无望,我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少个年头。

我想/死。

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后来母亲过世了,我孤身一人。如果我没有遇到阿辛,或许我活不过十五。

我用我前小半生所有的苦难,换来了和她的相遇。

我那时蠢笨,不知该用何言语去形容她有多美好。只是听夹道欢迎的村民说,她是尚书的女儿,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这所村子的名字,即来自她。

辛夷。

我记得那天,她从那辆华丽无比的马车上下来,毫不嫌弃我满身不堪的脏污,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的衣裙漂亮的像仙云,她的容貌珠辉玉丽,我不敢靠近,怕脏了她。亦羞耻于自己的狼狈,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我没想到她会带我回家,带我回她的尚书府。我这辈子,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衣服,从未见过那么恢宏的府邸。而她却对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听了,高兴得好几晚睡不着,身上的软丝绸,身下的绣绢软塌,都美好得像做梦一样。他们叫我小少爷,或者安少爷,恭恭敬敬地,像对待主子一样地待我。

这一切,都是姐姐赐给我的。

我感激她,我依赖她,我无法不爱她。

这种爱甚至超越了男女之情,随着她对我的纵容宠溺与日俱增。后来我如愿以偿,我同姐姐有了婚约。她顶撞了她的爹娘,执意与我一个名分。

我跪在地上发誓,说此生若辜负她,必不得好死。

那个时候,我尚且没有疯魔,我只是那个依偎在姐姐膝下承欢的洛安,盼着和她白头偕老的日子,岁月安稳罢了。

那年中元节,我和姐姐去国寺祈福,遇到了大理寺卿,余章远。

我们原本擦肩而过,那余家的小小姐看了我却大惊失色,高声叫着,爹爹,爹爹,这个哥哥和你生得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