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知道凌安之已经预感到危险将近,可能是怕连累她,不管不顾的搂住他的脖子:“小人动作太快,我看如何退让也难以保全,安西军嫡系便近十万,绝对有一战之力,到时候拉着翼王的大旗,不由得他不反,余家全部家产变卖,支持着也能打个三五年,何必在这里任人宰割?”
凌安之惨笑:“且不说凌氏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我成了无君无父、欺师灭祖的畜生;也不说反军出师无名,面对百万王师必将兵败;单讲江山一体,怎可铁蹄践踏、分裂割据、会牵连无数人,此事不要再提。”
余情咬牙:“官逼民反,狗贼与社稷无益,留之何用?”
凌安之拉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大楚北境,可还有战事?”
余情不知道他是何意,问这个作甚:“外敌最强的突厥,也仅是能扰边,北境已平。”
凌安之释然:“我和凌霄生来,就是给大楚打仗的,仗打完了,我俩气数也就尽了,这就是宿命,多年前便心知肚明会有这么一天,你也不要过于纠结。”
余情心下百转千回,她了解凌安之,一根通天的脊梁,装的是河山这些事,平生保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拥兵践踏?不过她有三寸气在,便不可能坐以待毙:“我回太原,问问小哥哥现在怎么办。”
凌安之心道回去也没用:“回去是对的,不过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他现在过于惹眼,余情毕竟是余家少主,如果被发现来找他,必然更受牵连,别有用心者肯定会引火烧向翼王。
余情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久前还依依惜别,你侬我侬,“三哥,你明知道…”
凌安之说话声音不大,好像一阵风就能把话吹随了,他拉着余情的袖子,说话内容也好似风马牛不相及,语速较平时慢很多:“我父亲比我娘大二十四岁,她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怀我两三个月了,能让我娘那样的大家闺秀未婚先孕的,估计我亲生父亲也甚得我娘心意。”
余情眨着泪眼,吸溜着翘挺的小鼻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凌安之声音飘渺中带着坚决:“多年后我猜测,最开始我娘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可能也就是想把我蒙混过关的生下来,可是后来,也许是因为老王爷怕我娘伤心寻短见容下了我这个野种,她从心底感激接受了我父亲,就又有了凌忱。”
“我小的时候不知道轻重,问过我娘,你当时和老家伙在一起,不是愿意的,为什么现在对老家伙还那么关心体贴呢?”
“我娘沉思良久,告诉我,她的命运如此,缘分有正缘也有孽缘,我亲生父亲是她的孽缘,所以留了一个孽根;而老王爷是她的正缘,老王爷对她,如兄如父;她和老王爷,同心同德。”
看着眼泪瞬间充盈了余情点漆一样的双眼,凌安之笑笑,狠狠心继续说下去:
“情儿,活人比死人强多了,如日中天的裴星元对你对翼王对你家族,全比我这个穷途末路的西北狼强太多了;我活了二十多年,知道世间最难的,不是争取,而是接受,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只要你接受了他,一辈子无忧无怖常相欢,乖,以后别来见我这个丧门星的三哥了。”
“情儿,三哥能和你在一起快两年,很知足,有你这一条小鱼儿在,觉得大漠烽烟具有颜色,我现在就是希望你,以后全好好的,你好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