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莳怔住,很快别开脸,将袖子狠狠扯了回去。她的心像是从低处被抛起,凌于高空之后, 又被肆意扔了下去。方才那些怦然戛然而止, 最终归于沉寂。
霜莳的理智回归, 朝封垏蹲福:“话都说完了, 那我便先回了。”
封垏也没强求,跟在她身后。霜莳走得快,封垏的步伐便迈大一些, 霜莳走得慢,封垏便迈得小一些。殷红的夕阳下, 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长,封垏小心地躲着,生怕将影子踩没了似的。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走着,从了无人烟走到喧哗闹市。
霜莳停了下来,转身, 正好对上正在低头浅笑的封垏。
好像从未见过他如此真心实意地笑过,这个冷面的人,从来都吝啬对旁人的夸奖与赞赏。即便是非常开心的时刻,封垏也只会拍拍她的肩膀,僵着唇角说一句“多谢”。
就连她腆着脸皮说他真帅气的时候,封垏也只是点头,然后似有似无地道一声“你知道就好”。
知道又如何,他无视她的爱慕,到头来终是一场镜花水月。
姑娘好小的一只,在封垏看来,也只有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才能比他高。多难想象啊,就这么一个小姑娘,为了成全他的宏愿,与祯明帝暗斗,那么小的胆子下,竟然豪不畏惧杖刑之痛。
封垏心紧胀,无数个夜里,他都能看见这姑娘离世前的释然与安慰,好似在等他夸奖般,眼中的碎亮清透无暇。可是他怎么说出口,他都失去了,什么都没有。
好在,匆匆一别,在此重逢,这么小的姑娘还是鲜活的,就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冰茬与疏离,封垏都觉得与这春光大好一般,让他能有底气好好将碾碎的情份重获新生。
霜莳不懂他为何一直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淡声问道:“你要一直跟着吗?”
封垏点头,不客气道:“跟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霜莳抿了抿唇:“我要去方家,方越娘子生产,你也要去?”
若是放在寻常,这句话就是告别的说辞,哪有人会顺着话点头的。可是封垏不是一般人,也不顾方才与方越争执的恩怨,又笃定似地回道:“我陪你一起去。”
霜莳睁大眼睛,很不情愿地翻了白眼,刚想拒绝,被封垏快言快语拦下。
封垏朝她抬抬下巴:“我就在门口等着,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说得好似多想看见他似的。
霜莳抿紧唇,不是很想搭理他。
行至方家门口,听到一阵阵啼哭声。霜莳欢喜地越过门扉,连句话都没施舍给封垏。
封垏瞧着她欢呼雀跃的背影,淡笑一声:“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么高兴作甚。”
丹娘喝着参汤,方越正在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见霜莳进屋,丹娘才踏实下来,忙问道:“听夫君说方才遇到歹人了,可有伤到姑娘?他这是关心则乱,怎能将姑娘一个人留在那里,万一是汴京来的人,将姑娘掳回去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