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看他夹菜,看他喝酒,看他拒绝了别人递过去的烟。

我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

整个过程中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当时上了一盘土豆丝,我伸手去夹,他忽然替我转了一下转盘,说,你是要这个吗?

我惊喜地用力点头,看着他,以为他会再说什么,或者说我是在期待他说点什么。但他仍然像进门时那样轻轻牵动嘴角,却只是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呵”。

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样的口吻。

带着点无奈,又掺杂些伤感与纵容的“呵”。

聚餐过后大家一起去唱歌,他没有参加,大概是因为春节期间,他还是要去亲戚家转转。而我留下,在KTV里一首接一首地点歌,和几个女生一起大合唱《后来》: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我唱得号啕大哭,猛跟人拼酒,最后喝得晕头转向地回家。

隔天清早从睡梦中醒来,我便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的魔鬼。如果说旧爱是阴魂不散的鬼,那么顾潮生一定是我心里情根深种的魔鬼。

我挑了件大棉袄罩上,用帽子和围巾把自己牢牢包裹起来。其实那天没有那么冷,但我却特别紧张害怕。好像只有这样牢牢地把自己裹起来,我才能稍微安心。

出门后,我直奔去顾潮生家的那条小路。直到他家门口,我才拨通他的电话。我说,我就在你们家马路对面等你,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信息一发出去,我就紧张得不能呼吸,握着手机的手拼命颤抖。直到顾潮生穿得像个包子一样探出头来,说,你等我一下。

我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我去他家附近等他。

以前的无数个清晨、黄昏,都是他在等我。

那天我们破天荒地没有走从前常走的那条路,而是顺着反方向,不紧不慢地散步。他的开场白有点儿冷冰冰,他说,你还来找我干吗?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想他了。

但这样的话,十五年了都没有说破,此时此刻我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我数十年如一日地做着胆小鬼。

反方向的那条路很长,我们走了很久,直到中午太阳出来,渐渐地,天气温暖起来。顾潮生说,你知道吗?我觉得和她现在感情变得很淡。

我一愣,追问,怎么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总算没有再跟我赌气,而是可以交心地和我说话了。

老实说那一刻我好开心好开心。

可能也不是变淡,就是像亲情那样吧,偶尔回到住的地方,一起看看书、上上网,两个人一起看电视,却不太想交谈,没什么可以说的话。顾潮生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