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无处遁形03

无处遁形[刑侦] 桔子粟 3974 字 2024-01-03

无处遁形-六十一

桔子粟/文

应该要说“这是我的责任,不论是谁我都会救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很聪明。”

孟彧大概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下,最后笑着说:“谢谢。”

时温的标签之一就是心理强大,与人谈话时几乎从来不回避视线。可这个时候,和孟彧对视着,她竟然也不自觉的垂下了目光。

“你不需要把这件事情当做心理负担,这是我分内的事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没有把这些当做心理负担。”孟彧飞快地解释,“我承认。那个时候你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接走了,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所以一开始周已让我去帮助你的时候,一开始我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我就是想让你看见我。”

被那双镇定的眼睛盯着,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张,“我想被你注意,想被你刮目相看。可是后来——”

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气流的时候,才缓缓地说出口,“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卑微到了可笑的愿望。

也不一定就能得偿所愿。

“我承认你的能力。”时温说,“你确实比我预想的要优秀,也给我提供了帮助,我很感谢你。但我现在确实有要紧的事要做。”

想了一下,又说,“你要真想做这一行,或许你可以直接去找局长,我不负责市局的人事。”

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胸腔晕开点点针刺感,慢慢包裹住整个心脏,又酸又涩。

这次在案发现场受的刺激看来是有些大了,这么重的后遗症。时温想着,按了按胸口,然后自以为说清楚了地,绕过他离开了病房。

当年那起案子,现场没有采集到多余的有用痕迹。几个受害人的社会关系也没查出什么可疑的地方,唯独保姆有个儿子,但很久以前就不知所踪了。那时候的技术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茫茫人海里去找一个早就失踪多年的人宛若大海捞针。

最后认定是保姆见财起意杀了雇主一家,然后畏惧自尽。

如此简单又草率。

这么多年过去,那栋房子虽然仍然封存着,可那些痕迹早就找不到了。全靠着周已后来为她保存的那些案卷,她翻了很多次,案卷是要交上去存档的,本身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好在,周已似乎也没有完全放下这个案子,从卷宗上的痕迹就可以看出,这些年来他也没少翻这东西,旁边还留下了一些标注。

与印刷体不同,这些字风格显著,一看就是他写的。

1.根据受害者家属(时温)的证词,保姆为人和善,与雇主感情深厚。并且经调查发现,尽管保姆户头上没有富足存款,但也并无急需用钱的地方。

(工资不菲,作风节俭,为何户头上没有多少存款?)

2.是否真的预谋?

受害者夫妇工作性质特殊,时常有加班或者出差的情况。故此何明理下结论是,也许这天雇主夫妇原计划是要出门,保姆就想趁机会行窃,没想到被撞了个正着,所以干脆痛下杀手。

但并无明显证据证明受害者夫妇当天要出去,时温虽然固定有书法课,但实际上这一天的课程由于书法老师有事,取消了。只是她为了去给朋友过生日而向父母隐瞒了情况。

(基本排除过路杀人的情况)

……

这两段是最清晰的,字迹也最旧,瞧着像是很久以前写的,纸张和别的不太一样。往后翻,墨水印记越新的越难懂。有几条还能勉强猜测意思,譬如——

3.门窗无被撬痕迹→保姆x熟人?

4.保姆脖颈创口?

这三条应该是根据现场痕迹推测,如果凶手不是保姆,那也该是熟人作案,三位受害者中至少某一位对凶手没有戒备,从里面给他开了门。

而第四条后面的问号,大概是保姆脖颈创口有什么问题。至于究竟是什么问题,当时的周已已经无法考察,现在她更加没办法弄清了。

再往后,那些用上了缩写的笔记,时温暂时也找不到根据猜测意义,只能先搁置。

值得注意的是,都这么久了,周已竟然还在查这个案子,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这些新近冒出来的隐秘备注,是不是他在调查过程中又发现了什么可疑线索的证明?

究竟是什么样的线索,让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还是不能给她点明。

——咚咚。

有人敲响车窗,时温回过神来,透过漆黑的玻璃望出去,孟彧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车窗降下来,颜色层层褪去,露出清晰的轮廓。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时温:“?”

“你说得对,我应该去找局长。但是,”孟彧说得有理有据:“要自荐,也总得有份投名状吧。”

他弯下身,双手交叠着搭在车窗上,“给我个机会,让我跟你一起破这起案子。”

时温看了一眼他身后浓浓的夜色,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锁。

“上车。”

-

临近现场,孟彧才明白,为什么下车前时温要给他两个口罩。

浓郁的血腥味,透过门也能远远就闻见。

他连忙将另外一个口罩也戴上,垂头间,看见时温面不改色的脸。犹豫了两秒,还是将口罩完完整整的带好了。

刘钦炜他们已经从现场撤出去了,不好具体揣测其意图,但是北州和湖州确实分别留了一个警员看守现场,各站一边,像门神似的。

下午一场下来,不说多了,两边老大的脸和名字至少是能对上号的。见时温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问了好。

时温点了下头,对自己这边的人说:“小丁,把门打开。”

被叫到名字,小丁朝对面的警员伸出手,那人就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他。门一经打开,孟彧就在心里默默地对这扇门道了歉,自己错怪了它,它还是阻隔了不少气味的。

门完全敞开了,手电光探进去,暗沉的红色在地板上一路铺开,延伸进看不见的阴影里。

“你确定要进去吗?”前面的人回过头来。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孟彧抬手抵了下镜片,目光顺势垂下去。

“当然。”语气肯定,“走吧。”

时温没再说什么,转过去进了门。

“一共有三个死者,一对夫妻和他们五岁大的小女儿。”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根据法医初步尸检结果和现场痕迹判断,三人的死亡顺序应该是先女儿,再妻子,最后是丈夫。”

对面看着像是主卧,但她选择了左拐,大概一米多长的通道,路过厕所,尽头左侧是一个小房间,门敞着,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最先看见的当然是正对着门口的深蓝色窗帘,应该是双层的,光照着,隐约还能看见后面一点波澜的影子。

右侧墙边摆了个褐色的落地柜,目测一米八九的高度。上面摆着书,一些小装饰品和相框,以及没吃完的零食牛奶。左侧墙壁挨着放了一套桌椅,桌子上有显示屏、几本书、两支没盖好的水笔,还有一台打印机类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