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眨了眨眼睛，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默了一瞬。

她心底了然，平静地问：“息岚，还是zero？”

林宣脸上笑意更加明显：“息岚。她说你要打胎。”

楚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可息泽却急了：“楚首相，那小殿下她…”

林宣站起来，走向楚予，手缓缓伸向楚予的腹部。楚予看清了她的动作，眼底浮现出一丝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闪躲。

林宣心下了然，手微微按在楚予腹部，轻声道：“还好。”

她在见到楚予的第一眼，就确认息岚根本就是在匡她。她了解楚予，正如对方了解她一样。楚予不是个冷血的人，相反，她对情感联结充满了向往和温情，在这个前提下，打胎这件事首先就很难在她身上成立，更不可能在知道消息的短时间内就下这样的决定。

而当楚予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更加笃定自己的结论。对方姿态轻松，语气温和，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一层林宣不曾见过的温婉，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瞳湿湿润润，看得林宣一阵怦然心动。

得知自己怀孕就会有这样的变化吗？气质仿佛回到了和自己相恋的那段温存时光。

林宣说：“息泽，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息泽知道自己已经再度化身电灯泡般的存在，知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为他们开启信号屏蔽装置。

他心情不错，毕竟知道小殿下安然无恙，就已经完成了此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目的。不过…看楚首相也不像是来打胎的样子啊？那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心下想时，他动了动手指，在通讯器上向息岚发送了消息。

···

诊疗室内，随着息泽的退出，气氛一时走向暧昧与尴尬的混合。

楚予睫毛微颤，不知为何紧张莫名。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不带偏见地和林宣面对面。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她们间算是一场久别重逢。

“我不知道你做了那些。”沉默良久后，楚予率先说道。

“哪些？”林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是，你的平权运动。”楚予微微别扭道。她知道这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明明此前自己一口咬定对方是个自私自利唯我独尊的alpha，可现在，林宣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了，她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真的不一样。

“为什么？”她抬眸，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因为她曾看到的命运？

“因为你。”林宣很快回答：“是你给了我开始和坚持下去的勇气。从你身上，我知道帝国对omega的压迫和歧视是多么的愚昧和无知。也是因为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楚予几乎是哽咽着发问。她知道自己的问题近乎于无理取闹，可一想到就是那复苏的记忆将她们拉扯得这么远，几乎到了分开的地步，她就难过得想哭。

她必须要得到这个答案。

楚予流露出的脆弱与执着让林宣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上前靠近楚予，将对方温柔地揽进怀里，轻声道：“正式占有你的那一天夜晚，在一团漆黑的梦境里，我曾见证那场可怕而诡异的命运，那就是我曾和你说的，我们的命运。我醒来时，只知道自己好害怕它成真。我拒绝向这种命运妥协。后来，你一觉醒来就说要离开我，我就猜到或许是那个梦境也光顾了你。”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玄妙而无法解释的事情。梦也好，我们的爱情也好，包括突然出现的这个小生命，”林宣轻轻抚摸着楚予的腹部，“都是这样无可预知却真的降临的事情。”

“楚老师，你还会介意吗？”

楚予内心翻涌着很多情绪。

当林宣的手触碰到她的腹部，那一刻，体内的胚胎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又通过她与母亲之间的联系，将这种奇异的感触传递到了楚予的心中，仿佛一道暖流划过，又仿佛黑暗里骤然亮起的火花。

介意吗？楚予问自己。

其实早在知道林宣病症的那一刻自己就不介意了吧。一切都有迹可循，前世与今生因为这个答案而达到相洽，其实楚予隐隐感激于这个答案。可问题是，林宣的病究竟能否治好，两个互相背负有不幸生命体验的人能否搭建起亲密关系的桥梁？

楚予那时想的是，自己可以等。

可后来，她听到林宣的平权运动，她突然了悟了这个人究竟在承受着怎样的重担，又在努力前行于何种方向。楚予明白，林宣在对抗，在对抗一种她曾窥视到的命运，并与她已知的黑暗命运相对抗。

她在努力向她奔赴，那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努力朝她跑去？

楚予叹息一声，双手主动环上林宣的背，她的脸靠在林宣怀里，细细享受着那久违的安定与温柔。在这样的怀抱里，她感受到了力量与决心。

“辛苦了，我的陛下。”

只要这一句就够了。这一句就够了。

林宣眼眶微微湿润，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却知道已不必说。她用力抱紧怀中的女人。

这是她的楚予，她的老师，她的姐姐，也将是她孩子的母亲，帝国的君后，传奇的首相。

是她的，是这世界上最能看透她的挣扎与痛苦，对她怀有最大的慈悲与爱意的人。

是她的挚爱。

“所以，”楚予在她怀里，露出幸福的笑容，“孩子的另一位母亲，你有没有想好她该叫什么？”

林宣愣住：“啊？”

“你没想吗？”楚予微微生气：“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在想诶！阿宣难道不关心我们的孩子吗？”

“怎么会！”林宣苦笑：“我好关心。在飞船上息泽还问我来着，你猜我回答什么？”

“什么？”

“我说，你来定就好。”林宣宠溺地亲了亲楚予的嘴角。

得到答案的楚予悄悄甜蜜了会儿，更加紧贴在她的怀里。她还担心林宣太年轻，会不喜欢孩子呢。她这种年纪的alpha一般都很浪荡，不喜欢被家庭和孩子束缚。

“你喜欢小孩吗？”楚予小心地问，眼神满满都是期待。

“喜欢啊，不过，只喜欢和你的小孩。”林宣说：“名字你来起，但封号还是我来吧。我都想好了。”

“什么封号？”

“嗯，这次轮到悟字辈了，那老大叫悟楚，老二叫悟予，怎么样？”林宣坏笑：“这样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楚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好笑道：“那行啊，那老大叫林流，老二叫林光？你可真是皮得很。等等，你还想要两个？”

楚予才意识到这一点，瞪了林宣一眼。

“不行吗姐姐？”林宣弯下腰，将楚予抱在怀里，吻了吻她，“我们努力努力，成双成对。”

“不过现在呢，你先和我回家。”

楚予微微一笑，安稳地伏在林宣怀里，柔声应道：“好。”

回家，回到她真正的家。

——她们的家。

···

门外，息泽过了很久才收到息岚的回复。

她说：“我是骗了你们，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的自私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用新的视野回顾从前，我觉得自己突然看透了很多东西。我知道，小予她，是不能离开陛下的。根本不能。她对她的爱意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深，可我清楚，因为我就那样一直站在她的身后，我看得一清二楚。我想让她幸福，但最可悲的是，我意识到她的幸福只能和陛下在一起时获得。命运有时就是这样的不公，这样的悲伤，但正因如此，才叫命运吧。”

“陛下会待她很好的，我一直知道。”

“她会幸福的，我也知道。”

···

公元3171年初，流光帝君林宣登基。同年末，轰轰烈烈的莫邪ao平权运动正式开启，发起人为流光帝君林宣与后来史称“莫邪第一相”的楚予。

公元3172年冬，楚予于帝卫3星秘密产女，是为继任帝君：悟楚帝君。

公元3175年，第50届人盟和平大会上，莫邪帝国排名上升一位，重回第八。

公元3176年，莫邪政籍向帝国全性别人群开放，该项规定被写入法律。

公元3179年，新《莫邪帝国性别平等法》颁布，宣布废除帝国境内一切性别不平等的政策，alpha、beta与omega拥有平等的地位与权利。

公元3180年，第51届人盟和平大会上，莫邪帝国排名跃升至第五位，经济指标、文化指标呈现爆炸式增长。

同年，莫邪帝国首相楚予向全人盟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引起人盟一片哗然；流光帝君随即表态：全力支持，热爱首相。

公元3181年，流光帝君与帝国历史上第一位omega首相楚予宣布婚讯，“帝相cp是真的”等同类词条高居以太网搜索榜首长达三月，热度居高不下；同时，皇室首次披露公开悟楚殿下身份与照片，莫邪帝国喜迎继承人。

公元3182年，帝国喜迎第二位皇子：悟予亲王。

公元3184年，针对流光帝君“完美阴影”问题展开的心理学康复治疗活动收到预期效果，此后皇室基因改造项目被叫停。

公元3184年，皇室宣布君后怀孕，帝国民众纷纷为即将诞生的小亲王封号建言献策。

公元3185年初，帝国喜迎第三位小皇女：悟怜亲王。亲王封号公布后，瞬间登上以太网热搜，掀起一阵讨论狂欢；三个月后，beta副首相息岚在采访中公布真相：楚君后的曾用名中最后一字为“怜”字。

悟怜亲王出生同日，莫邪帝队正式肃清盘亘在失落星域为祸一方的星际蛮族，并获得失落星域附近13个国家的“尊贵友谊”勋章。

同年，第52届人盟和平大会召开，莫邪帝国排名升至第四，各项指标一片繁荣。排名公布后，第十名的路森共和国主动派遣外交部长出访莫邪，寻求对话与互信关系的建立。

公元3186年，莫邪帝国与路森共和国建交，路森共和国宣布对十六年前劫持流焰亲王一案负责，并向人盟与莫邪帝国分别递交道歉书。

公元3190年，第52届人盟和平大会召开，经综合评估，莫邪帝国获得“超形态国家”称号评定，综合国力排名第三。此后五十年内未曾跌出前三。

同年，莫邪发布《回顾莫邪20年》白皮书，书中高度认可了ao平权运动带来的显著成效，并称平权运动中omega解放出的生产力是帝国发生质变的根本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