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懂得,”皇帝点点头,叹息道:“两年前余家的事,朕是憎余骁有逆心不假,却也对她母女二人有愧。小九心中对朕有怨恨朕明白,朕也不欲与她一个孩子计较。她从前瞧中萧润,朕不允便是觉着老侍郎心思不纯,可她倒好,朕不允什么她非要与朕对着干。如今朕让她做什么,她倒不肯了!”
听到皇帝提起余家旧事,陆执轻低下眸。
晚夏暖意式微,陆执却觉得殿中很热,像是有灼过烈焰的尖刀划过寒冰,把一切深埋的东西重又暴露出来。
隐秘的苦楚钻心,竭力将人的意识拉回清醒。
“她心思那样单纯,朕只希望她能得一世安乐,也算是朕对她母妃的补偿了,”皇帝想起那年,余嫔拖着病体在雪地里跪了一整个日夜的模样,眉眼中现过一丝不忍,“朕瞧着效之心性率直,自能给她这份安稳。”
“慎王殿下为了一子一女,也定能守住边疆这份安稳,珍视陛下皇恩,这对公主也是好事。”偌大的内室里,陆执嗓音理智平静。
“你通透,可这样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明白,”皇帝看向陆执,“她敬你为师,想必你的话,她是能听进去的。”
早秋初晴难得,不过半个时辰,天边又挂上翻滚层云。乌浪低沉,像是又要下雨。
陆执默了一瞬,似乎听见外间雨珠坠地的声响。
他轻声:“臣遵旨。”
夜间,镜玄司静极。曹选瞧着外间天色猩红,道:“帝师早些歇息吧,明日怕还是要落雨。”
这段时日镜玄司大小事务不少,陆执几乎很少出宫回府,然而从镜玄司到太极门上朝,是要避过内宫绕路的。若是落雨,几乎要走上大半个时辰。
“怕是还歇不了。”陆执看了眼窗外,淡道。
似是要回应他的话,曹选还没等再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你什么意思?”江念晚将镜玄司的门一把推开,抬眸去看他。
陆执撂下手中的笔,抬眼温声:“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