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最不会选择死亡的人。
姜穆……他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对于曾经的真相也足够的负责……可唯一丧失责任的,却是家人。
父母已逝,他执着真相不肯放手。明明阿晨他们都在,他却没有做到好好陪伴。
其实造成这一切局面的……是他这个哥哥。
说什么长兄如父……
他对自己说的很好,他总能为自己找到借口,说他纵然某些事情他没有顾及,可至少他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肩负的……对于他身边的人,他已经尽可能的帮助,尽可能的为他们带去安乐……他已经尽力了。
可说到底,对于最需要安乐的家人,他根本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他低着头,楞楞的看着脚下的白雪。
熊大成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远方传来,“陶醉……陶醉……先生……老师……”
“我叫你哥了还不行!”
看着他毫无焦距的瞳孔重新明亮起来,熊大成呼了口气,把贴在他身上贴的冒烟的符咒齐齐扯下来,扯着他的袖子瘫倒在一边翻着白眼,“总算有用了。”
“你没事吧?”
姜穆垂眸,看着因接触符咒而变得焦黑仿佛被火烧过的皮肤,良久,才道,“谢谢。”
心魔境。心魔境。
时隔万年,他也没有出手毁掉它。
熊大成沉默了会,肯定道,“你也是妖怪。”
教他道法的时候,陶醉说的清清楚楚,符咒克妖。
若是凡人,符咒毫无用处。
良久,姜穆缓缓点头。
“是。”
听到肯定回答,熊大成还是忍不住趔了一下,过了会,干巴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伸着指头在雪地里戳洞,“哈哈哈,你要是想吃我肯定早就吃了。”
“回崂山吧。”
“好啊好啊!”熊大成欣喜道。
他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变得有些犹豫,很想归家又有些忧心的看了看姜穆,“……还没到一年吧。”
实话说,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目前不太对劲的样子……
坚持要历练一年的人,啊,不是,是妖,突然提出回崂山,实在太异常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妖啊……他是非常照顾他,也对人非常和善,甚至熊大成就没见过其他像他一样与他相处还能维持耐心的人……可即使就算虽然但是,他也是妖啊……
熊大成苦着脸,觉得心里七上八下。
“……没关系。已经够了……”他唇角浅浅弯了弯,似乎完全没看出熊大成的想法,“想来熊大人见到你,会很高兴。”
“……”
没等熊大成回答,他说,“走吧。”
他之前从未有过不征求他人的意见而做出决定的时候……
熊大成一时都不敢说话。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妖。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是赶紧回崂山啊。
离开寺庙之时,看到那死寂的一切,不知是触景生情或是其他……他的目光变得忧伤……腰间长笛脱手而出,悬浮在寺庙上空,雪止云散,阳光散落,温暖无比。
孤魂仿佛收了感召,汇集在竹笛周围,一点点散去。
兰若寺阴森之气散去,竹笛落回姜穆手中,他转身离去。
熊大成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