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被摘下,方衍真诚地跟他道歉,还特意帮他拢拢领口:“抱歉,是我会错意,消消火,消消火。”
林昼月立即坐直,造成误会也不能全怨方衍,而且对方这么诚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昼月:“去睡吧。”
方衍却没走,反而捏了捏他的掌心:“虽然是误会,但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很久,需不需要我帮昼月放松放松?”
林昼月火还没消干净,重新砰地燃了起来。
垂霄剑自虚空冒了个头,又被他强行按回去。
不能冲动。
不能冲动。
面对方衍,冲动就输了。
他迅速调整心态,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绿色瓷瓶塞进方衍手里。
方衍失笑:“这又是什么?”
林昼月:“祛你胸口的疤。”
垂霄到底是数一数二的神兵利器,造成的伤口虽有登天梯和润元治疗,也难免留下疤痕。
提及那一剑,两人双双冷静下来。
空气里旖旎散去,只留下些许甜腻的香味。
多半是铜箱里有什么熏香,方衍也给点了。
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管熏香不熏香。
方衍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喃喃自语般:“与我而言,留疤反而能提醒我犯下的错事,不过既然昼月不愿看见,祛便祛。”
宽松的里衣一扯便开,露出精壮健实的胸膛。
在左半边的胸口,存有一新一旧两道狰狞剑痕。
林昼月倏地反应过来。
这两道剑痕,好像都是出自他之手。
上面那道是在仙盟疏泉境,他想毁掉万灵花,方衍以身挡剑,下面那道是在仙盟重峦殿,他落入方衍圈套,又一剑将方衍捅了个对穿。
除此之外,方衍身上没有任何疤痕。
以方衍的修为,自出师之后便再难有敌手,至少在他们相处的五十年里,他几乎没见过方衍受伤。
如果说第一剑还是方衍咎由自取,第二剑就有些不清不楚。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方衍已经涂好了前面,又把瓷瓶交给他:“昼月,后面我够不到。”
林昼月看着方衍坦然地背过身去,没有丝毫防备,也不怕他再捅上第三剑。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捏碎后将里面的浆液细细涂抹在剑痕上。
暗红色的死肉略微凸起,丑陋地连成一片。
林昼月低低问道:“后悔吗?”
方衍:“不后悔。”
林昼月涂完药,将瓷瓶放在边上,和方衍面对面道:“你可能以后再无法修炼。”
方衍眉目舒展,看上去很是温柔:“昼月都知道了?”
林昼月一愣。
方衍:“不然怎会提及以后再无法修炼之事。”
林昼月垂下眼。
方衍着实敏锐,他只随口一问,对方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计划。
方衍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没上药的半边胸膛:“我早就想过所有可能,无论什么下场,都不会后悔。”
以林昼月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疤痕随着心跳震动。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推开方衍:“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知你心中还是有气,但你又容易心软,可偏偏已经不喜欢我。”方衍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伤心之意,却更让人觉得心口发堵,“我会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或许再过一年,三年,五年,最多十年,你就会让我离开垣怆。”
“未来难料,但能再睁开眼看看你,和你讲话,对我来说,已经弥足欣慰。”
方衍没有提离开垣怆后会去哪里,没提让他帮忙联系闻剑笙,或者其他心腹。
从一无所有坐到仙盟盟主至尊之位,方衍仇家不计其数,如果离开垣怆,又没有高手相伴,随时可能横死。
方衍不可能没想到这些,却不曾提。
修真界需要未来,方衍早就计划以自身灵根激活登天梯,但距离需要用到登天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方衍大可用这段时间去寻找灵根的代替品,可为了他,方衍提前计划,放弃了自己未来。
得天独厚的火灵根,整个修真界敬畏崇拜的仙盟盟主,自然该有一番骄傲。
可能对方衍来说,宁为修真界为他彻底死去,也好过成为普通人,哪日走到路上就被仇家带去折辱。
这些,方衍也不曾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