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他记得他刚才明明找遍了房间,确认这层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怎么还会有其他人存在?

可当他犹疑到这里,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恐惧时,视野里就已经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挺直却瘦削,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看起来像是腿部受了伤一样,却还是步履坚定地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跟前。

那是一张脸,一张足够让他感到恐惧和害怕的脸。

“你……”

贺猗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道惨白的人脸。

“是我啊,你竟然还能认得出我么……“

那人扯动嘴唇笑了笑,忽然朝他伸出手慢慢走了过来。

贺猗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他下意识后退,等到他快要退到楼梯边缘时,他在恐惧中急忙回过来神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可谁知道,下一刻,身后突然多了一只手,猛地扯住他胳膊,直接错身将他整个人拉了下去!

“砰”的接连几声闷响,贺猗直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口腔里瞬间漫上来一股血腥气,额头上陡然变得湿漉漉的,他趴在地上一时之间痛到说不出话来,手指在地板上用力地蜷起,他忍着晕眩极力抬起头来,就发现楼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凭着窗外仅存的光线,他依稀能看清那人的轮廓。

可还没等他再辩清什么,那人忽然轻柔地哼笑了一声,抬起腿一步步地跨下阶梯,鬼魅一样朝他走了过来。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嗬嗬声,有什么液体直接从嘴里流了出来,贺猗已经再难顾得上,只能忍着极度的恐惧弓起腰背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不等那人伸手再次抓住他,“啪”的一声,整座楼道忽然全部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眼底陡然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贺猗直接晕了过去。

……

“具体情况呢还要再等个两三天,再做最后一到两次才能彻底把痕迹祛除,不过您放心,之后不会留疤的。”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护士的嘱咐声,贺猗慢慢睁开眼来,温暖和煦的阳光将病房里映照的窗明几净。

似乎是注意到他醒了过来,床尾传来护士的惊讶声,眼前的男人回过神来,见他转醒后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好些了么?”

冰凉的手心猝不及防被温暖的手掌包裹着,贺猗愣了好久,看着眼前那张熟稔的脸庞,心头忽然很奇怪地漫上了一股酸涩感,他声音很低的哽咽了一声,“你,去哪儿了……”

傅时靖:”……”

大概是从未见贺猗露出这种受挫的神情,傅时靖出神片刻,就感觉到他握住的那只手格外用力地捏住了他手指。

床尾站着的护士小姐姐见状没忍住笑了一声,傅时靖回过神来,一张俊脸微赧,连忙起身把人送了出去,关上门后,挨着在床边坐下,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贺猗忽然拉过他胳膊,直接纵身抱住了他。

一股很是清淡的烟草味儿毫无预兆地扑进鼻尖,傅时靖下意识滚了滚喉结,等着完全确认那个主动朝他投怀送抱的人是真实的贺猗而不是他在做梦时,他竭力才克制住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拢了手臂,将人轻轻抱住。

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坚实宽厚的怀抱更有说服力。

贺猗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流浪猫一样,贪婪地汲取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和热度。

傅时靖也没有开口打扰他,而是任由贺猗抱着,等着他坐的半边身子微麻,贺猗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贺猗有些迟钝地问他,“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没找到,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

“……”

傅时靖一时之间被他震惊的有些得说不出话,他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可看贺猗眉目间的失落和忧悒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只是那失落里好像藏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恐惧。

他匆忙回过神来,笑了笑解释道:“昨晚医院停电了,我本来准备下楼替你拿药,谁知道电梯停了,被困在里面好一会儿,刘医生今早说是机电房出了故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伸手蹭了蹭贺猗的冰凉的侧脸,“我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要扔下你,你在怕什么?”

“……没有。”

贺猗回过神,皱着眉头揉了揉脑袋,本来以为头上会有伤口,可他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傅时靖似乎是看出什么,解释道:“刘医生跟我说昨晚上电来了之后,回来后发现你一个人不小心摔下了楼梯,不过我让他检查了的,没摔出什么伤来,你要是担心,一会儿我们再去拍个片子……”

他话说到这里,贺猗浑身一僵。

他记得他脑袋明明磕流血了,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了?而且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怎么可能什么伤都没有?

他又急急忙忙拉开衣服看了看别处,发现全身上下完好无损,除了做过激光手术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伤痂。

傅时靖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把他衣服拉拢了回去,哭笑不得道:“你干什么呢?有人进来了怎么办,光天化日的脱衣服……”

贺猗却俨然有些心神不宁,他慌忙拉住傅时靖胳膊,喉咙发紧道:”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是有人拽……”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他视线越过傅时靖肩头,忽然定格在了床头的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上。

“傅先生。”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出现,傅时靖回过头,就发现是个西装套着白大褂,浓眉大眼的外国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贺猗疑问出声,傅时靖转过头来安抚道:“卡洛斯上个月就来国内了,他很早之前就在这家医院供职,昨晚上也是他帮刘医生把电路故障恢复的。”

难怪贺猗会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见他想起来后,傅时靖又让他躺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和卡洛斯出去了。

医院走廊里。

傅时靖插着兜,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转而变得严肃,他望着窗外的风景,沉声道:“是老爷子让你来的?”

卡洛斯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笑了笑,“也不算是,傅先生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确实是在这家医院供职,来这里遇见你们,也实属巧合。”

傅时靖哼笑了一声,“巧合?”

卡洛斯也不在意,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病房道:“我来也只是奉告你一句,老爷子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这次也只是希望我劝你回头,傅先生若是不听,那下次可就是他亲自来了,我看贺先生这么久过去了,病情都没什么好转,到时候老爷子若是来了,对于贺先生来说只怕会更加不利……”

傅时靖瞥他,眼中瞬间像是结了一层冰碴。

卡洛斯对他的敌意很是无奈,“傅先生大可不必把我当做敌人对待,我如果真听了你们老爷子的话,现在贺先生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坐在这里?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希望你把人带回去,当面给他个交代。”

“交代?”傅时靖哂笑,“你确定是交代,不是警告?”

他带着贺猗回去,傅老爷子也许一时之间不会对贺猗做什么,可是他怕傅老爷子对他的举动会吓着贺猗。

毕竟敲山震虎这一套,是傅家长辈惯用的手段。

就像卡洛斯刚才说的,他觉得贺猗还是有些神经质倾向,心理疾病没好全,他又格外了解贺猗的性格,如果傅家家长这么一插手,贺猗肯定会头也不回地主动放弃他。

那他之前做的那么多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傅先生,如果没有老爷子,我确实很想站在你这边。”卡洛斯微笑着补充道:“但是你也知道,我十二岁时就跟傅老爷子在哥伦比亚的枪.林弹雨里跟毒.枭拼火力,而你呢?那时的你说不定还在家里玩泥巴呢……”

他似乎也不怕傅时靖生气,接着道:“傅老爷子是我人生意义上的恩师,我学有所成后回来报答他也是理所应当,所以,我希望你还是好好采取一下我的意见,要么带贺先生回去见他,要么你们主动分开,当然,我可以给你们时间,但是请傅先生不要妄想耍小聪明回避我的问题……”

等着卡洛斯离开后,傅时靖的神色彻底阴鸷了下来。

当初他只知道卡洛斯是傅老爷子的私人顾问,却不知道卡洛斯原来也是傅老爷子的“老战友”,当初他们在蒙特利尔相遇,发生的那些事,恐怕傅老爷子多少都知道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管过他,偏偏在贺猗最不离不开他的时候出来横插一脚,其实贺猗压根就对傅家造不成什么威胁,他也始终想不明白,傅老爷子为什么要紧逼到这个地步。

如果说是传宗接代的话他觉得大可不必,傅家又不止他一个男丁,虽然他爹也就他一个儿子,可那些叔叔伯伯们哪个不是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再不济他还有两个姐姐呢。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带贺猗回去,因为一旦这样做,不论结果是好是坏,贺猗对他的抵触情绪只会越来越深。

只是目前在所有坏事中,唯一一件让他感到意外的好事就是自从那天从回来后,贺猗忽然对他变得十分依赖了。

其实也不算是依赖,他觉得贺猗可能是潜意识里需要一个依靠,毕竟,现在贺猗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主动过来找他,哪怕只是跟他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

他觉得可能是上次医院大半夜的停电把贺猗给吓着了,毕竟这种事故高发的地方,大晚上的停一次电确实吓人。

而且贺猗怕鬼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没有多想,带着他又去医院做了最后两次清理手术后,纹身差不多已经消失了,只是为了避免发炎感染,还要注意后续的饮食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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