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两人来到了关押贺父的监狱,他们还没有结婚,陶然不能探视,贺准独自进去。早在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条监狱通道给贺准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压抑,真的非常符合“囚”的概念,三十米的通道,狭窄幽闭,进到其中,仿佛回到了曾经家里的那间禁闭室,让他暗暗握拳。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贺道志出来了,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父子俩对视了。贺道志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眉目犀利,这对父子其实很像,贺准锐利深邃的眉眼就是遗传了他。虽然他已剪去了头发,但也能从头顶看出他的头发已尽然花白。
贺准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内心掀起波澜,是那些年他给自己的严厉与残忍,是他身居高位却败了人心与公正,也是他如今的苍老和落魄。
贺父看到是贺准,神色有些惊讶。他入狱四年以来,大多数时候是贺母来看他,贺准只看过他三次,大概一年一次,这是第四次。
两人拿起电话,突然相顾无言。
静了片刻,贺道志先开口了:“近来怎么样?”
“还好。”贺准垂着眼,不再看他。
“上个月听你妈说你要结婚了,那孩子怎么样?”
“她很好。现在就在外面。”
贺道志愣了愣,缓缓点了点头,“那真是个好孩子。”
两人寥寥说了几句,末了,贺准终于重新看向贺道志,这个和自己有斩不断的羁绊的人,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很庆幸现在的自己还正常,很庆幸你留了一条路给我,很庆幸我没有和你一样。”
贺道志神色一凛,嗫嚅几句终是没在说出些什么。
作为一个父亲,成功和失败似乎并不能评价他的所作所为。他给了一个孩子需要一生治愈的童年,但也让这个孩子在如此深潭中苟活,成为了一把冷漠的利剑。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内心可笑的威望与刻板不允许他低头,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