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凑的生活不再有变化,同样不变的,还有每天夜里响起的琴声。
和他偶尔间断的不一样,琴声流畅而完整。
有时候是一遍,有时候是很多很多遍。无数次周而复始地循环,李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灯罩上模糊的黑影,直到困得不行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像是回到了幼时,妈妈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坐在琴凳上看妈妈弹琴,累了就坐着打起瞌睡,晕晕乎乎地睡着。他的记忆掩映在静谧的黑甜之中,界限分明,历历在目。
八月仲秋末,洪吴村忙碌起来,村中的学生要回去读书,小学生嚎啕大哭坐在村中嚷嚷着自己不想上学,李凑的大姨二舅还没有回来,晏温翊要走了。
他必须走了。
李凑送晏温翊到了机场,晏温翊有点不高兴,“都说了你不用跟过来,又不少你这一个,麻不麻烦?”
“也不多我这一个啊。”李凑小声说。
晏温翊穿着简单的衬衫黑裤,他戴了眼镜,黑边细框,隔着眼镜也能看出他满脸不耐。
李凑这段日子里见多了他汗衫拖鞋大裤衩,不着边际的形象,骤然人模人样起来,他都有点不太适应。
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晏温翊抱臂看着他。
时间不早了,他也该走了。
他们在茫茫人潮间相视,行人匆匆,父母送孩子远行,恋人爱侣间互相送别,他们能够毫不犹豫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叮嘱又饱含思念的话,晏温翊和李凑却没有丝毫表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
经那一晚,晏温翊非常完满地践行诺言,他没有做任何逾越的举动,也不曾说引人遐想的话,关系只限于寻常朋友之间。
李凑时常忍不住动摇——他那天经历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亦或只是他一时妄念?
他们的关系真的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告别么?李凑想想,发现自己没有这个立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