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想看猴戏结果自己也被烫得差点失态的周老板捡起自己的偶像包袱,广袖一甩,道:“许老板这么大的阵仗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许棠看着成品已有些凌乱的蛋黄酥就有些来气,没好气道:“有何贵干?周老板这话倒是折煞我也,我能有何贵干,无非是想着有些人为闻翠操劳也有一份功劳,这头一份出炉的新鲜吃食,元丰一口都没抢到我全端来了,想来是我自作多情太过心切,倒是把周老板吓住了,我这就端走!”
许棠怎么说也是一片好心,姑娘家带点委屈的絮絮叨叨,只要是外人听了,都会觉着周询有点不是东西。周老板难得自省一回,清了清嗓,有些颇为不自然地开口道:“端走做什么,我又没说不吃。要是我没猜错,这往后可是要在闻翠点里卖的吃食,没经过我这个老板的检验,那必是不成的,你说是吧,齐成?”
忽然被点名的齐成接住周询使的眼色,连忙附和,“那是自然。”而后看许棠面上和缓了些,又找补了一句,“许老板的巧思和手艺,向来是独一份的。”
这主仆两个生硬的找补也确实好玩,许棠就是心疼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会儿消了气指一指盘子里滚过好几圈的蛋黄酥,道:“那你们还不趁热尝尝,不然白瞎咱们烫的这一出了。”
讲究的周老板在房中净了手,拿起元宵大一块蛋黄酥,趁热咬下去,绵软的糯皮甚至有一些拉丝的趋势。
周询两指夹着咬开的缺口端详,道:“嗯,油酥皮,豆沙,还有咸鸭蛋的黄,这般一层搭一层,奇巧但又让人觉得莫名相衬,甚可。”
好吃便是好吃了,这会子还端个老板的架子煞有其事地点评,许棠嘁了一声,但还是掩不住受了好评的上扬嘴角,心满意足雀跃离开了,只是临走前得逞般遥遥喊了一句,“好吃的也吃了,那隔壁铺子装点的工人,就还是麻烦周老板费心联系咯!”
周询伸到盘子里的手愣住,旋即无奈一笑,“合着这是贿赂我来了。”周询眼疾手快拍掉齐成悄悄想截胡的手,霸道拿走最后一枚蛋黄酥,“这东西进了肚也不好推辞,那个工头明日就请到家中跟她会会面吧。”
带队装修的工头进了亭阳山庄,就只听许棠一个人讲。两间铺子二楼要打通,当中扣一个过人的月亮门,月亮门开得讲究,贴边包木还是要紧着浅色明亮的木材。还要在二楼临窗光线甚好的地方辟一处专供女客们补妆整理仪容的狭室,珠帘半垂铜镜鉴人一样不少。转过这厢一楼,圆弧形柜台穿过同样制式的月亮门,就是新扩的前厅,一字排开的长柜台要留好几处能放银碳的灶眼,烟灰从后头过,就沿着墙下的暗管通到房顶上去。狭长富余的空间留半专辟为后厨,要砌上两口同后院一般的大肚窑炉,前厅后厨相隔不用砖石,打一处顶天立地的橱柜隔开,倒是候全用来陈列新鲜出炉的甜品。
许棠提着炭笔在白纸上勾勒,粗粗几笔就囊括了这些时日她日思夜想都在琢磨的东西。她说起闻翠规划侃侃而谈,一旁提笔小记的工头奋笔疾书,都急出了一头汗。两人在正厅里头说了一下午,元丰得了周询的嘱托来瞧一眼,若是许棠有拿不准的便来唤他。
元丰也没空手进去,顺了周询从外处点心铺子带回来的时兴酥饼甜糕,外带一壶温热的清茶进去探班,走到门口就瞧见里头一个说一个写很是起劲,就是这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的工头,连连擦汗的动作有些松频繁了。
“行了许老板,歇歇,先头茶都凉了,主家让给你换一壶来,问你有没有需要他拿主意的,随时知会我。”
说了好一会儿话是有些累,许棠顺从地点了点头,“那陈工咱们就歇歇吧。”
元丰摆上小食,又给奋笔疾书还未收笔的陈工沏上一杯温热的茶,带着三分同情的鼓励道:“陈工费心了,咱们也不是头一次合作,思来想去闻翠的要求也只有陈工手下的人才能达到。这天热暑重,主家说了另再添一份消夏的银钱,还请陈工尽力满足咱们许老板的要求。”
陈工咬一咬牙,这一户主家的要求虽是又碎又杂,还净是些闻所未闻的制式,但起码银钱是爽利的,这热天活计本来就不多,这样的大单别处求都难得有一份,他即接了硬啃下来也当涨涨见识,便下了决心般重重点头,“包我身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