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贩志得意满地合上了书,复又归到那沓《东云辞》上,春风满面道:“欲知悉后事,请购《东云辞》,二十文一册,市面最低价,买到赚到啦!”
免费的书听完,聚集在摊前的大部分人都一哄散去,只剩下祝槿和一个四十余岁的女人,女人衣衫朴素,拘谨地站在摊前,犹豫着问:“十五文,卖不卖?”
书贩大惊失色道:“我十八文进的书,大姐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那女人突然底气十足地道:“十六文,不能更多了。”
书贩觑了眼祝槿,对她不耐烦地挥手:“那您还是别买了,”又笑着问祝槿:“小郎君,《东云辞》读没读过啊?”
祝槿摇摇头,拿起他刚刚打开的那一本,随手翻了翻。
书贩见有门道,眉开眼笑地站起来,将书页拨到自己刚念过的那一页,殷勤道:“这是第十七回 ,回名叫做《痴女怨羲和妇妒杀陪媵,孤儿恨云中君浴月初升》,郎君可要买一本回家看看后续?”
祝槿合上书册,不解道:“既然羲和杀了常娣,为何不杀那孩子,还让他太太平平地长大成人,甚至日后危及到东君身家、性命?”
那书贩闻言,立马道:“郎君这就要看了整本书才能明白啊!”
医铺里的学徒忽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祝槿道:“郎君,药煎好了!”
祝槿闻言便要走,书贩急忙拦住他:“书,书您还要吗?”
祝槿不愿再与他攀扯,付了钱,接过书册,便往医铺去了。
等到祝槿扛着大包小包从鬼市子回到日神庙时,天已破晓。
黎明的光刺透夜云,直射在脚印横杂的雪地上,照亮了前殿无头无手的神像。
日光之下,这尊东君像比黄昏时看上去更显残破,青白的衣裳上遍布各种划痕与污渍。
隐约的啜泣声从后殿传来。祝槿转至殿后,就看到沈碧坐在衣服堆中,正垂着头抹泪。
听到响动,他抬起脸来,双腮依旧泛着潮江,却被哭得更红更肿的眼睛喧宾夺主,他嗫嚅着道:“阿槿……我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