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饿死的,你当见过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的,”童不韦瞥了眼童公子,比划了一下,“你外祖死前瘦成皮包骨了。”
“想也知道!大耗子那油光发亮的皮毛,脑满肥肠的油水都被耗走了,成耗子干了。”童公子说着,啧了啧嘴,忍不住又问,“那般灵验的大夫……怎的没再请回来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呢?”
“虽然我等常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童不韦叹了口气,说道,“可有时候,钱还真就不是万能的。”
童公子沉默了下来,瞥了眼童不韦,想了想,又问:“爹……外祖他是不是也挺喜欢用有石入口,有口难言这一招的?”
对此,童不韦没有回答,只顿了顿之后,淡淡道:“有些人……手一伸,当真是五指成山,猴子那根金箍棒使成什么样都捅不破,一旦出手,雷打不动。一条路两边,一边一座这样雷打不动的大山一步步逼近,自然能把人挤兑死,卡死的。”
“所以,我希望她是个花架子,没什么用。”童不韦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钟馗面具,说道,“毕竟是我自己主动带上的这个面具,我是主动的那一方。”
“这有什么讲究么?”童公子问童不韦。
“我等神棍接触那神神鬼鬼之事多了,自是讲究因果。我自己主动带上的这个面具,自然我便成了因。”童不韦说道,“原本无事,是我挑起的这个事端,若是一面倒的可以轻松解决对手也就罢了,若不是,是旗鼓相当或者对方比我更强的话,就似两个一样力气的人扇巴掌,你一巴掌,我一巴掌,一个人最先动的手,那最后收尾的定然就是另一个人了。”
“拼到最后力竭的时候,那最后一记补刀,自是最至关重要的胜负之手。”童不韦说着,摸了摸自己狂跳的眼皮,道,“当然,最好不要被她发现。”
他们主动挑衅姓田的,却披着温玄策的皮,而众所周知,温玄策已经死了,作为温玄策之女,自是会被那姓田的视作温玄策那张皮后的操控之人。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顶着她的名义在招惹那姓田的。
姓田的当然不是好惹的,必然会出手反击。
“若是个花架子,姓田的一出手就交待了,那我等就及时收手,等同把挑衅之罪推到她头上。”童不韦说道,“反正死人温玄策又不会开口嚷嚷是谁在背后操控自己的。”
“若是她没交待了,还反击了,甚至当真有手腕,那在姓田的眼里更是坐实了就是她招惹的自己,你等先前挑衅姓田的那些事也都推在她头上了。”童公子说到这里,摸了摸下巴,看了眼案几上狐仙斋的花名册,“难怪这花名册上的人肯陪你演这一出呢!这不就是躲在她背后搞些小动作么?左右最后背锅的都是她。”
童不韦点头:“只要她没发现自己被我等借了命,以为姓田的对自己出手是因为温玄策旧事的关系,他二人就能持续对上。”童不韦说到这里,笑着摸了摸钟馗面,“所以中间要多个不能开口的死人温玄策。死无对证,却又隔在中间,便能让彼此都以为对方是先出手的那个,我等就能躲在死人温玄策皮后坐收渔翁之利了。”
“果然好办法!也难怪爹你说要借她这不甚清楚的命格了。”童公子说道,“那温玄策不止是个不能开口的死人,且还是个莫名其妙安排手下得了命令来长安却没有下文之人,这等事情做到一半,没了下文,留了个烂掉的尾巴之人,最适合旁人续上去一些,将自己续上去的顶替成他安排的了。”
童不韦听到这里,也笑了,说道:“所以我说这等现成的借命之人可遇而不可求呢!”
“啧啧啧,好好个美人,可怜不知道自己就要倒霉了!”童公子笑了两声,说道,“长安城里的大儒不少,大儒千金也不少,似她这个这般难以驾驭,麻烦不少的还当真没有第二个。”
童不韦“嗯”了一声,突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大耗子被堵住了进食的食道,油水被耗干之后,饿死在了粮仓里……”
“贼……我是见了不少了,小偷小摸被逮了个正着的不在少数。”童不韦说道,“可似他这样偷了东西……却得了个如此好似犯了天条结局的还是头一回见。”童不韦说着,忽地瞥了眼童公子,“你幼时那襁褓可还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