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细糖酱油拌面(九)

“是啊!”林斐说着,瞥了眼一旁的梁红巾,“所以,她的直觉一向是准的。”

说话间那人已经同人过来了,特意让人将那才翻出的尸体放到离尸堆最远的位置,又给了钱,待‘淘金’的走后,那人才看向一旁的温明棠同林斐,笑着同两人打了声招呼:“你等是花木兰的朋友吗?”

温明棠“嗯”了一声,一旁的林斐点了点头,只低头看了那尸体一眼,便道:“果然是她!”

这话一出,温明棠这才低头看向这具穿着囚服,面目全非的尸体,看到那尸体面上熟悉的‘旧伤’时,她一愣,脱口而出:“这不是牢里那个露娘?”

牢里那个毁了面的女人前几日同林斐说了些话之后就自尽了,罪犯在牢里自尽,林斐自是少不得要被追究些责任的,所以这个月的月俸被扣了不少,而后是依据流程办事,这女人的尸体被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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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同这女人的缘分至此便结了,却不想这等时候竟又看到她了。

“露娘?”那梁红巾口中会捏糖人的朋友’咦‘了一声,奇道,“不是叫昙娘吗?”

真正的露娘当然不是这个女人,事实上众人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可因着是顶了’露娘‘的名头被抓进的大牢,温明棠方才脱口而出的自也是’牢里那个露娘‘,却不想这一句惊呼,阴差阳错的,竟叫他们得知了这个女人的真名——昙娘!

“哦,原是大理寺的林少卿同温小娘子。”其实因着那话本,早就去大理寺前看过温小娘子了,可因着此时大家都带着遮口鼻的面巾,哪怕瞧着有些像,毕竟那露出来的额头同眉眼看得出两人出众的相貌,可也不敢冒认。

没成想两人竟以这等阴差阳错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有些激动,可因着此时也不是闲聊的时候,再者同自己相中的花木兰还没到那一步,自是不好随意攀交情的。

捏糖人的年轻人同几人打了声招呼,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这个女人的名字——昙娘。昙花的昙。

“昙花一现的昙,我得知这名字时也觉得这名字给人一种难以形容之感。毕竟昙花总是盛开到极致之后迅速衰败的,这同多数人寻求的长久之道不同,是违和的。”年轻人说着,又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将那纸钱洒落在女人身上,还带了一支自己捏的糖’昙花’摆在女人的胸前,对众人解释道,“就是有人托我送她最后一程,那个‘淘金’的也是那人找的,我只是过来给了钱而已。”

至于是谁让他找的,年轻人有些犯难,毕竟是花木兰的朋友,同时也是大理寺少卿,若是问他,他该说还是不说?

还在犹豫着,那厢的林斐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并没有为难他追问这些事,而是低头看起了地上的昙娘。

死了几日了,自是不好看了。当然,生前也不好看了,毕竟她面容已毁了,只是活着的她那一举一动‘风情万种’,着实动人罢了。

“就让我给她烧个纸钱什么的,”年轻人说道,“还说给她烧完纸钱就重新扔回去,虽然乱葬岗的尸山里也不是什么体面去处,可总好过被风月场中人知晓,前来取药。”他说道,“说她生前是个药人,那药不仅易引……”

话未说完,也不知自哪里冒出来的一群黑漆漆的乌鸦突地向这边俯冲而来,几人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正欲逃开,却见那群乌鸦并没有冲向众人,而是径自落到了那尸体之上,几人正欲逃开的脚步一顿,看乌鸦在那尸体伤口上乱啄的情形,只觉得诡异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

“她的血因常年服药出了问题,会引一些鸟类前来觅食,除去这个之外,听闻她生前在风月场中颇为有名,托我送她最后一程之人担忧的倒不是鸟,而是‘人’,”捏糖人的年轻人说道,“他说风月场里有些人为求客源滚滚,想当花魁云云的,大道小道的法子都会用。她那般有名,又是众所周知的药人,很多风月场中人都猜会不会同她用的那药有关……”

这话一出,温明棠同林斐不由一愣:想起那所谓的长生教秘药,除了饲养‘神鸟’之外,同风月场中人所求的‘当花魁’哪里有半点相干?她的风姿、举止是她自己自小练出来的,同这药没有半分关系。

那年轻人唏嘘着,说道:“托我的那人说了其实没任何关系的。可很多风月场中人都不信对外的解释以及正经大夫的话,而只信自己旁门左道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打听到她的尸体被扔出来之后,定会有风月场中人过来放她的血,以人血炼药的。”那年轻人说道,“其实死了几日的人血……便是炼的药吃了也会让人身体出毛病的,可没办法,很多人不信的。”

“因为不信,就定会有人来扰她安宁。”年轻人说到这里,忽地噤了声,指了指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