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验的不是鱼,是人心

她拿到剩下的钱,没有交给儿子,也没有塞进灶台,而是放进自己的旧饼干盒。

“明日还来?”林听澜问。

“来。”王秀娥把那张错单也抄了一遍,“两个字认错了,难不成这辈子不认?”

认不清便学,手抖也得重新盖。

高长海傍晚亲自来取存根。他看见原单仍夹在册子里,手指在错章上敲了两下。

“你没替你娘把这张纸换掉。”

“换了,明日就会有人说所有合格单都是换出来的。”

高长海看她片刻:“你比你爹难对付。他当年若也肯把错账留着,很多事不至于说不清。”

林听澜抬眼:“什么错账?”

高长海像是说快了,转身去开车门。

“你爹看见别人船上多装两桶油,追着问了三日。最后自己的油数却也对不上。”

“哪一天?”

“人都死十年了,我哪记得。”

车门关上,发动机黑烟遮住他的脸。

林听澜留在原地,将高长海那两句话逐字抄进航海册。‘多两桶油’与‘自身油数不符’并排落下,后面空着,没替他补一句解释。

第二日清早,盐仓门缝下被人塞进一张没有署名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林海生为什么死,去查九月初三那条没有登记的运油船。

纸边沾着细白盐霜,像在旧盐包里藏过很久。

高长海的车已经开远,林听澜仍捏着铅笔站在桌边。

母亲把验货章洗净收起,忽然问:“十年前那两桶油,他为什么偏在今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