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应该是一条新路子——用自己复壮的菌种、自己酿的新酱醅,与老陈酱共同发酵,以老带新,让老陈酱带新酱醅快速成熟。
这不是简单的勾兑。
勾兑是把两种已经酿好的成品直接搅和在一起,就好比把酒和陈酒倒在一个酒壶里,喝起来既失去了陈酒的醇香,又没有新酒的清爽。
半夏决定采用的是“接种”。把父亲留下的五年陈酱作为酱引子,和新酱醅一起入缸。
已经发酵成熟的老陈酱,里边的成熟菌群会引导新菌群,就像是搭了一个成熟的菌群架子,指引着新酱醅的菌群快速向老菌群靠拢,顺着架子往上长。
其实按照常规做法,有了半夏复壮过的菌种,正常按照每日“翻晒露”的顺序走就是,然后等成熟之后封缸。
“翻晒露”需要起码3个月,封缸就看发酵时间了,1年酱,就是发酵1年,3年酱,就是发酵3年,市面上最多的是1年以下的,但最少发酵时间,也需要3个月。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快。
半夏现在决定采取的方法算是一种创新做法,新菌种本身已经是促发酵了的,又加上5年陈酱作为酱引子,等于是双马力运行,理想的话,是会发酵更快,但若失败,那就完了。
思虑再三,“酱王会”可等不了这3个月的发酵时间,半夏决定冒险一试。
她小心翼翼揭开小缸封条,从中取出一小块五年陈酱酱醅,与小罐中的新料酱醅混合,搅拌均匀,蚕豆颗颗分明,辣椒鲜辣诱人。
半夏不清楚父亲是不是严格遵守“晨翻日晒夜露”的流程,具体细节父亲并未提过,但她觉得,既然使用古法制酱,那还是要根据时令节气而适时调整的。
成都原本太阳就少,冬日更甚。那翻酱时间改为中午更好,至于晒,时辰倒是不用改变,但晒的方式倒是可以改一下。
正是中午时分,阳光正好。是冬日晒酱的好时机。
半夏说干就干,招呼已经从奶奶那里折返的春梅一起,拿着一个洗刷干净并晾干的小缸,来到晒场。
晒场就在酱房的南边,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铺着青石板。
以前陈家酱园鼎盛的时候,这里经常能看到一排排酱缸,好像一支阅兵队伍在等待领导的检阅。
晒场一圈种着些枇杷树,已经很多年了,树冠很大,但并不遮盖晒场中心。酱房的伙计们,经常在树荫下乘凉。
而半夏最关心的是夏日枇杷树的果子,她经常架着梯子爬上枇杷树,寻一个较粗的枝丫,稳稳当当坐起,吃枇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