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本鸡汤证无敌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久违了十年的——怒。

他居然还会发怒。

手心按在书皮上,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咚咚地敲,敲得比任何时候都响。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变成了一块石头,被踢一脚就滚一圈,被骂一句就缩一缩,没了悲喜,也没了怒气,更没了争的念头。

可刚才那行字,突然点燃了心底的荒草,还有一道被他亲手埋了十年的执念。

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还是中州圣域最耀眼的天骄,五岁淬体、七岁通脉,碾压同辈所有天才。

长辈们围着他拍肩膀,笑呵呵地说这孩子将来必定无敌于天下。

无敌。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幼小的心里,疯了一样生根发芽。

他每天练完剑就坐在苏家后山的悬崖边上,两条小腿悬在万丈深渊上空,晃荡着,盯着天边翻涌的云海。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是无敌?

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是没有人能打败你?还是你根本不在乎输赢?

他想得脑仁疼,想得连最喜欢的糖葫芦都吃不出味道。

但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根本兜不住。

七岁生日过了没几天,他在后山拔剑。

一招一式带起的剑风劈得满地落叶乱飞。

然后他停下来,仰头望着湛蓝的天,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什么是无敌?

天回答了他。

一道闪电从万里晴空中劈下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道理。

那道闪电细得像一根银针,从他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直直灌入,穿过经脉,穿过丹田,穿过身体里每一寸正在流转的灵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凝固、锁死,像滚沸的铁水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冰水,嗤嗤冒着白烟,然后彻底冷却成一块死铁。

从那以后,他的境界开始倒退。

七岁通脉的修为一天天缩回去,灵气像破了洞的水袋一样往外漏,拦都拦不住。

长辈们急疯了,请遍了中州所有名医丹师,查来查去只有一个结论:经脉完好,丹田完好,气血完好,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灵气就是存不住。

像一扇看不见的门从里面关上了,外面的人砸不开,里面的人也推不动。

他不敢再想什么是无敌了。

这两个字变成了一根烧红的烙铁,每次不小心碰到就烫得他浑身发抖。

他甚至不敢看天,怕那道晴空霹雳再来一次。

那些没边没际的问题,更是想都不敢再想。

他把“无敌“从心里挖出来,扔进最深的角落,用十年的灰和土埋得严严实实。

然后苏家灭门。

然后他逃到青云镇。

然后淬体巅峰卡了整整十年。

但今晚,封面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你不无敌,谁无敌?“像一只手伸进那堆十年的灰土里,五指张开,猛地一攥。

那道被他埋进心底的执念,从灰土里探出了一根嫩芽。

他手指微微发颤,重新翻开书。

“辱我者,助我坚心。“

他嘴唇动了动,念出了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隔壁的叶大娘听到。

“笑我者,助我明志。“

念完这行,他停了很久。

油灯里的火苗噼里啪啦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了又晃,晃得整间杂物间像是在水底。

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字。

是那些被辱的画面,是从一个天才落进凡尘的画面,是两个嫡系子弟说“窝囊废主仆“时从鼻孔里喷出来的那声嗤。

以前想到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往下坠,坠到脚底,浑身发冷。

但现在,他感觉胸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团又烫又硬的东西,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硌在肋骨后面,烧得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发紧。

不是怒火。

是那道被他埋了十年的执念,彻底烧起来了。

那个问题还在。

那颗种子还在。

十年的灰土压住了它,但没能杀死它。

“待到云开雾散日,方知磨难即菩提。“

他读出了第三句,然后猛地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

第二遍更快,第三遍更快。

读到第三遍后半段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读“了,嘴巴跟不上眼睛,眼睛跟不上脑子,脑子里像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