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废掉的天骄

“可陆照夜出现之前,您为何偏偏离开临渊?”

密室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几名裴家长老纷纷低头,恨不得从未听见这句话。

裴玄度脸上没有怒意。

他只是伸手握住裴无咎的肩膀。

“因为有些未来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五指收紧。

裴无咎肩骨发出轻微声响。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被人埋掉的三年拿回来。至于百日之后发生什么,等你仍有资格活到那一天,再来问我。”

裴玄度收回手。

“先生,我儿的境界还能维持多久?”

“若不再强行填入岁钱,照命境可以保住。”

“若继续跌呢?”

“说明葬生之力仍在侵蚀其他未来。”

“最坏结果。”

温鹤龄看向裴无咎手中的剑。

“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句话比“修为尽废”更让裴无咎难以接受。

修为可以重练。

招式可以重学。

可若连握剑的理由都被埋葬,他还是不是现在的自己?

密室外,一名裴府管事匆匆赶来。

“城主,公子。”

“岁官府契库有人闯入。”

裴玄度侧过脸。

“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命籍之眼没有示警,镇守岁阵也没有启动。只有一只旧债契匣的封条被人动过。”

管事将一张清单递上。

“匣中共有十七份冬疫旧债,全部属于公子名下。”

裴无咎接过清单。

这些契约是他十三岁点燃命灯时,家族送给他的第一批未来资产。

原本共有三千份。

经过数年消耗,其中大部分已经化为他修炼所需的岁钱和剑道可能。剩余契约数额不大,他平日从不过问。

“闯入者没拿契书?”裴无咎问。

“没有。”

“那他去做什么?”

“可能是在找某一份契。”

裴玄度道:

“把十七份旧债全部转移到内府。”

管事领命离去。

裴无咎却盯着清单,忽然笑了。

“命籍之眼没有认出闯入者。”

“陆照夜。”

裴玄度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一个在岁廷账册上不存在的人。

能够无声穿过命籍之眼,再合理不过。

“他刚逃出长命广场,便敢潜入岁官府。”裴无咎合上清单,“看来那十七份契里,有他很在意的东西。”

裴玄度望着儿子。

“愤怒会让人只想杀死敌人。恐惧会让人不敢再面对敌人。你现在两样都有。”

裴无咎脸上的笑意消失。

“我会活捉他。”

“凭你现在的境界?”

裴无咎握剑的手再次收紧。

裴玄度没有继续刺激他,转身走向密室外。

“封锁全城还不够。”

“陆照夜在九棺铺长大,熟悉尸道、暗渠和所有不记入命籍的地方。岁卫抓不到他。”

“那就让全城的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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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后,一张新的悬赏令从裴府发出。

它不是岁官府那张价值百枚岁钱的临时缉令。

而是一份由城主亲自盖印、裴家以私库担保的未来悬赏。

城中三十六座命钟同时敲响。

黑底金字的告示贴满街巷、客栈、渡口与城门。连最偏僻的贫民巷中,也有裴家仆役提着灯,逐户宣读:

“邪命陆照夜,窃取古法,斩人未来,致裴氏天骄境界跌落。”

“报其准确行踪者,赏岁钱百枚,免本人旧债十年。”

“协助擒获者,赏岁钱五百枚,准入裴氏外院修行。”

“活捉陆照夜,送至城主府者——”

宣读者停顿片刻。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赏岁钱一千枚。”

“另赐一条上等未来。”

一条上等未来。

对于被困在临渊城中的普通人而言,那可能意味着修为、富贵、逃离百日死局的资格。

不到半个时辰,许多人已经提着灯走出家门。

屠户带上剔骨刀。

帮派召集亡命徒。

欠债者记下陆照夜画像上的每一处特征。

那些白日里还在为自己失去未来而哭喊的人,如今开始搜寻另一个人尚未被夺走的未来。

九棺铺外也被贴上了悬赏。

黑底金字覆盖住棺铺陈旧的招牌。

陆照夜站在门后,看着一道道人影从街上经过。

有人检查水井。

有人敲开空置房屋。

还有人拿着裴家发放的寻命符,在乱葬岗的每一具尸体旁点火。

祁九棺走到他身边。

“以前躲的是岁卫。”

老人望着满城灯火。

“现在呢?”

陆照夜揭下从门缝塞进来的悬赏令。

纸上画着他的脸。

下方反复强调着两个字。

**活捉。**

“现在躲的是整座临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