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侧写

夜色深沉,散仔馆的楼道里比白天更加昏暗,声控灯早就都坏了。

203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林远将那把黄铜钥匙插进有些发涩的锁眼,顺时针方向拧了半圈。

屋里很暗,林远摸索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头顶昏黄的白炽灯闪了两下,照亮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这里和早晨去过的丁耀祖家截然不同,屋里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张铺着蓝白方格床单的单人床,被子折得十分规整;床头摆着一张虽然陈旧,但十分干净的小木桌,桌上几个水杯排列的整整齐齐。

屋里甚至还有点薰衣草洗衣粉的香味。

即便生活在最底层的泥沼里,这间屋子的主人依然想要维系一丝体面,渴望把日子过好。

可只要顺着床铺再往里看上一眼,这些体面就会变得荡然无存。

在靠近自来水管和暖气片的那面墙附近,布满密密麻麻的爪痕。

斑驳的墙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紧挨着这些爪痕的是几圈粗糙的尼龙绳,好几节绳子中间都崩断了,散出一团毛边,又被人笨拙地接了回去。

尼龙纤维上,还有大段早已干枯发黑的血迹。

诺诺的脚步停住了,她定定的看着那片角落,嚼口香糖的动作无意识的慢了下来。

这间屋子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属于那个想要努力活着的中年妇女;另一半,囚禁着一头每晚都在深渊边缘的野兽。

诺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的越过林远,走到房间的角落。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悬停在那些断裂的尼龙绳上方,指尖顺着绳子绷断的轨迹缓缓滑动,最后停在那几个笨拙的结扣上。

“她知道自己病了。”诺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者说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藏着一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