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驿站的后墙,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一片黑暗。
叶迦尘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走。他不敢站起来——站起来就会被院里的火光映出影子。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绕到了驿站的侧面。从这里可以看到院里的情况——几十个天剑盟的弟子围着井坐着,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正中央,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横着一柄弯刃长剑。剑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剑身上刻着新月纹。
新月堂。
叶迦尘从父亲的手札里知道,天剑盟分为好几个堂口。金剑堂最富,新月堂最能打。而新月堂的人,最标志性的特征就是那柄弯刃新月剑。
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堂主”。
扎希尔·丁。
叶迦尘没有多看,继续贴着墙根往外走。他绕到驿站的正门方向,趴在沙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沙地很软,爬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爬了大约一刻钟,他离驿站已经有几十步远了。
他站起来,弯着腰,快步往南走。
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叶迦尘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天剑盟的人。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但不在驿站的方向——在更近的地方,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
他慢慢转过头。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少女。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黑色的短发,深褐色的眼睛,面容清秀但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一柄黑色剑鞘的短剑。
她的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
“你是谁?”叶迦尘问。
少女没有回答。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一些。
少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她说。声音很轻,很平,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走不了。”
叶迦尘握紧了短刀。
“你要杀我?”
“不是现在。”
少女歪了歪头,朝驿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人,是来找你的吧?”
叶迦尘没有回答。
“天剑盟新月堂,扎希尔·丁亲自带队。”少女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觉得你跑得掉?”
“你到底是谁?”叶迦尘第三次问。
少女终于把目光从驿站方向收回来,看着他。
“一个看戏的人。”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走了,不是跑了,是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融进了黑暗里,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叶迦尘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刀攥得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一个穿着灰色紧身衣的少女,来无影去无踪,说她不是来杀他的,又说“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驿站那边传来了声音。
“有人!”
“往南边跑了!”
“追!”
火把的光开始往南移动。
叶迦尘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往哪里跑,只知道不能被抓到。他跑进了一片黑暗里,脚底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是沙地,又回到了大漠。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
他跑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恐惧像一把火,把他的身体烧得滚烫,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往前弹。
但他跑不过马。
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听到马喘气的声音。
“站住!再跑就放箭了!”
叶迦尘没有停。
“放箭!”
嗖——
一支箭从他耳边飞过,扎进了前面的沙地里。
嗖嗖——
又是两支,一支偏了,一支擦过他的左臂,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感觉到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停。
马蹄声已经在他身后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叶迦尘被那只手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沙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抓住了!”
一个天剑盟的弟子跳下马,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小子,跑得挺快啊。”
叶迦尘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嘴角的一丝血痕——那是磕在地上时咬破的。
更多的马蹄声围了过来。
火把的光把他围成一个圈。
“让开。”
人群让开一条路。扎希尔·丁骑着马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的叶迦尘。
“你是圣火宗的?”他问。
叶迦尘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