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挽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
“律法只规定了‘谁核销’,却没规定‘如果没人核销,该当何罪’。”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坚硬。
“二哥,三哥。律例不是天条,是前人搭的架子。架子搭得再高,也会有榫卯不合的地方。”
“太子以为我是他手里的一把算盘,拨一拨,动一动。但他忘了,算盘珠子如果卡在榫卯里,不仅能拨不动数,还能把整个架子——撬塌。”
……
三天后,实务斋没有开张算账,却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没有署名,没有官印,只是一张白纸黑字,贴在坊间最热闹的茶楼外墙。
告示上只写了一行字:
“《大周律·户律》载:妇人不得预闻政事。然,实务斋陈氏,受太子殿下亲命,核算国库。请问:受命而算,算‘擅权’否?”
没有答案,只有问题。
但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
读书人开始争论,官员们开始侧目,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开始在私下议论:这陈挽星,是真傻还是真狂?敢拿律法来问太子?
太子萧璟很快收到了这张告示的抄本。
他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却没有发怒。
他身边的谋士低声道:“殿下,此女是在逼您表态。若您说‘是擅权’,那殿下您当初让她算账,岂不是诱导妇人干政?若您说‘不是’,那这律法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
太子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忌惮,也带上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不是在逼我表态。”太子把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吞噬了那行字,“她是在告诉我——她找到了我的七寸,也找到了她的护身符。”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诡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