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摇头。“不。对于德润堂而言,这不是机会,而是陷阱。”
王县令眉头皱得更深。“为何?”
沈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拿起账册,又翻回前面的几页。
“因为这笔生意,根本不像陈掌柜会接的生意。”
“过去三年,德润堂接过最大的药材订单是多少?”裴怀景问道。
旁边的书吏连忙翻找记录,片刻后回答:
“回大人,最大的一笔,是一千二百两。”
沈知微点头。
“不错。”
“超过一千两的订单,陈掌柜都会要求分批交货。若风险过高,他宁愿少赚,也不会承接。”
她看向众人。
“这样的人,会突然接下一笔五千两定金,三万余两药材的订单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一个谨慎了一辈子的商人,不可能突然改变自己的经营习惯。
除非……
有人让他认为。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不会出问题。
“可是三万两的订单,也不是不能做。”
王县令还是有些不死心。
“德润堂经营多年,总有些信誉。若能找到药农供货,未必不能完成。”
“确实。”
沈知微点头。
“如果这是一笔真正的买卖,德润堂确实有可能完成。”
她拿起另一张算纸。
“德润堂虽然账面现银不多,但信誉很好。”
“药农愿意赊药。”
“药商愿意赊货。”
“镖局也愿意先运货,再结银。”
“凭借这些年的信誉,三个月内筹齐这批药材,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王县令听到这里,反而更加疑惑。
“既然如此,那为何又说这是陷阱?”
沈知微抬起眼。
“因为问题就在这里。”
“陈掌柜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完成订单而死。”
“而是因为……”
她指向账册。
“五千两定金之后,他做了所有一个正常商人都会做的事情。”
“采购药材。”
“扩大库存。”
“向熟悉的药农赊货。”
“向钱庄借银。”
“他把德润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信用,全押在了这笔订单上。”
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