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渡河被封,船焚泅水

对岸的滩涂上,赵云的身影率先从水中冒了出来。他踉跄着冲出水面,长枪还绑在背上,反手便拔出腰间短刀,一个箭步跃上土丘顶部,刀尖左右一晃确认了周围没有伏兵。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爬上岸,有人刚一上岸就趴在地上呕水,有人膝盖冻得不能打弯,却仍挣扎着向赵云聚集的方向爬去。

“拉绳!”赵云的喝声穿过河面传回来,虽是压低着嗓门,却字字清晰。

五根麻绳同时在两岸绷直,在黄河河面上拉起五道黑色的索桥。刘朔不等绳索完全固定,转身朝身后的士卒一挥手:“第二批,四百人!抓住绳子渡河,不准松手!”

四百名士卒踏进河水的那一刻,刘朔自己也拎起一块门板跟了进去。他身为统帅,此刻必须和第二批共渡——主帅不身先士卒,便无人肯将命交给你。冰冷的河水漫过下颌时,他咬牙死死攥住面前的麻绳,手指骨节发白,脚下拼命踩水,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被水流拽得横飘起来。

河心的暗流比他预想中更加凶悍。第二批进入河心区域时,一道激流从河底翻涌而上,将最外侧的两根绳索猛地推向下游。三十多名士卒抓绳的手被麻线割破,有人脱手便瞬间被冲出去数丈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没了顶。刘朔亲眼看见一名士卒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被卷入水下漩涡,那双手还在水面挣扎了两下,然后便永远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抓紧!往前!”他嘶声吼着,河水灌进嘴里又被他狠狠呛出来。

四百人中,最终有三百一十余人踏上了西岸的滩涂。有人被冲走了,有人冻僵了手再也抓不住绳子,被同伴推着漂回了东岸。刘朔跪在滩涂上的卵石堆里剧烈咳嗽,吐出来的全是带泥沙的河水。赵云一把将他拽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三批渡河的士卒已经下水了。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每批四百人,全部抓着绳索向对岸冲锋。河面上的五道麻绳先后断了三道,后来又紧急补上。夜色中,两千人分五批泅渡黄河,水面上漂浮着门板、木梁和偶尔翻上来的尸体。有人在绳索上被冲得横漂时一刀割断了自己的麻绳——为了不把整串人一起拽走。也有人游到半途实在撑不住了,松手之前将腰间的干粮袋解下来绑在绳头上,至少让东西能漂到对岸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第五批士卒最后一人爬上了西岸滩涂。刘朔站在土丘上点算人数,嘴唇干裂,浑身湿透,头发上结着薄冰。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疲惫却炽热的面孔上扫过,心中默数的数字最终停在了七百二十六。

七百二十六人。两千人泅渡,最终只有七百二十六人活着到了西岸。被冲走溺毙的、冻死在河心的、中途脱力被拽回东岸的、在出发前就被留在潼关担任后卫的,除去那些,他手中此刻只剩下七百二十六把还能握刀的汉子。

“七百二十六。”郭嘉走到他身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位军师一向放浪不羁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笑意,唇色冻得乌青,“比咱们预想的好。本来以为能过五百就不错了。”